三個月過得比蘇無衣預想得快。谷底那排舊窯洞修好了七間，住了人。剩下的幾間做了藥庫和糧倉。周伯領著人在母樹西側又開了三畝藥田，種的全是銀藍草。這種草在谷底長得瘋，半個月出苗，一個月成株，葉脈裡的銀藍紋路比母樹上還亮。
蘇無衣把收穫的銀藍草曬乾，按前世的藥理知識配伍，制了第一批成藥。功效很單一——止血、消炎、緩解地氣紊亂帶來的經脈灼痛。她讓韓執事帶去中州邊境的藥鋪試賣，半個月後韓執事回來，帶了三倍的訂金和一張紙條，上面寫滿了求購的數量和品種。
“中州那邊傳開了。”韓執事把紙條遞給她，“說萬毒谷出了種新藥，治靈氣反噬比青雲宗的清心丹管用。青雲宗的人來藥鋪問過，我沒認。”
蘇無衣把紙條收好。她在藥圃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谷底的人來來往往。中年女人叫趙嫂，單臂，以前是某個小世家的外門管事，被牽連後流落京城。她做事利索，現在管著谷里的伙食和採買。周伯管藥田。還有幾個散修出身的年輕人，幫著修窯洞、砍柴、巡谷。
這群人裡沒有一個是白吃飯的。蘇無衣定了一條規矩——想留就幹活，不想幹就走。沒人走。
這天早上，蘇無衣在母樹下翻曬銀藍葉。謝無晏從木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他把粥放在樹根旁邊的石頭上，沒說話，轉身去藥田裡幫周伯搬藥架子。蘇無衣看了一眼粥碗，端起來喝了。粥裡放了銀藍花瓣，微甜。
她喝完粥，準備去藥圃。掌心忽然跳了一下。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顯。她停住，低頭看右手。掌心的銀藍紋路亮了，像根細線從皮肉底下浮出來。同時，母樹的葉子全部亮了一下。銀藍光從樹冠灌到樹根，又從樹根滲入地底。
蘇無衣蹲下來，把手按在樹根上。根鬚從地底湧出來，纏住她的手腕。地氣感知順著根鬚往地脈深處探。她探到了。太廟地底，皇城正殿，京城南郊，中州裂口，青雲宗地底——五處的陣紋節點全部亮著。迴圈在加速。地氣流速比上個月快了一倍。
她睜開眼。謝無晏已經走過來了。他也感覺到了。空氣裡的靈氣濃度在上升，谷底的銀藍草葉片在無風自動。
“迴圈加速了。”蘇無衣站起來。
“好事還是壞事。”
蘇無衣沒答。她繼續感知。陣紋節點沒有異常，迴圈方向正確。但流速加快意味著地脈在主動從地底往地表泵靈氣。以前是被動滲透，現在是主動輸送。靈氣濃度升高，對修士是好事，對凡人也是好事。但對某些東西來說，可能是喚醒。
“中州裂口那邊有動靜嗎。”蘇無衣問韓執事。
韓執事搖頭。“前天傳信來，裂口穩定。陣紋殘片全部暗了，沒有異動。”
蘇無衣把手從樹根上拿開。根鬚縮回地底。她站起來，走到谷口。萬毒谷外面，中州的方向，天格外藍。靈氣濃度升高之後，天空的顏色都變了，藍得發透。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的靈氣灌入肺腑，經脈裡那道廢棄的通道隱隱發癢。
她的經脈在恢復。極慢，但確實在恢復。地氣感知回來之後，經脈開始自己修復。修為還沒有，但底子在重新長。像斷了的樹，從根上發新芽。
“如果靈氣繼續漲，谷底會變成洞天福地。”謝無晏站在她旁邊。
“那就麻煩大了。”
蘇無衣回到母樹下。她坐在石頭上，看著藥田裡的人忙活。趙嫂在晾衣，周伯在分苗，幾個年輕人在修第三條引水渠。谷底的日子過得平常，平常到她差點忘了靈氣濃度升高意味著什麼。
當天下午，陸晚棠從京城趕回來了。她這次沒帶人，一個人騎馬到的谷口，臉色不好看。進了谷，她把蘇無衣拉到一邊，遞上一封信。
“新帝派人去了中州裂口。禮部侍郎帶隊，帶了三百工匠，說要修一座‘鎮靈臺’。”陸晚棠說，“名義上是紀念平亂，實際上是圈地。裂口方圓百里全劃成了皇莊。”
蘇無衣展開信。信上還寫了一件更麻煩的事——青雲宗、靈劍門、丹霞谷三家仙門聯合上書新帝，請求將萬毒谷劃為“禁地”，理由是谷中可能殘留毒宗遺毒，需由仙門派人“清理”。
“清理是假，搶地盤是真。”陸晚棠說，“靈氣濃度升高的事，各派都感知到了。萬毒谷底下連著地脈核心，誰佔了谷，誰就佔了靈氣源頭。”
蘇無衣把信摺好。她看了一眼谷底。藥田裡的銀藍草長得正盛，母樹綠葉如蓋。趙嫂晾完了衣服，正帶著幾個小孩在藥圃邊上認草。周伯蹲在地頭，把新出的銀藍草苗一棵一棵移栽到新開的田裡。
“信上說的三派，什麼時候到。”蘇無衣問。
“快則五天，慢則十天。”陸晚棠說，“他們不敢明搶，會先派人來‘洽談’。洽談不成，再找藉口動武。”
蘇無衣沉默了片刻。她走到母樹下，把手按在樹根上。根鬚從地底浮出來，纏住她的手腕。她感知地脈。萬毒谷底下的地脈核心在轉，銀藍光順著根鬚往上湧。谷底的靈氣濃度還在漲。她試著調動根鬚。根鬚能聽懂她的意思，能順著地脈延伸，但延伸範圍有限，出不了谷口。
“谷口外圍能佈陣嗎。”蘇無衣問謝無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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