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衣把信摺好，塞進袖口。她看著灰袍信使，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圓，額頭上全是汗，竹箱帶子勒進肩膀，兩隻手攥著揹帶，指節發白。
“你叫什麼。”
“周平。青雲宗外門藥童，沈峰主座下。”他嚥了口唾沫，“峰主讓我送信，說送到就走，不許耽擱。”
“她什麼時候給你的信。”
“三天前。峰主親自送到山門口，封了蠟，讓我走小路。”周平把竹箱放下來，搓了搓肩膀，“路上有人跟過我。兩個，靈劍門的，跟到中州地界就撤了。”
蘇無衣繞到他身後。周平背上的灰袍洗得發白，肩胛骨處有一塊極淡的暗紅色印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她伸手按了一下。周平疼得縮肩。
“追蹤符。”蘇無衣收回手，“烙在肩胛骨上。沈知微封了三道，還剩最後一道。她封不住，因為符是活的。”
周平臉白了。“什麼符？我不知道。峰主只讓我送信——”
“站好。”蘇無衣從腰間摸出一根銀針。周平不敢動。她把銀針刺入他肩胛骨縫隙，輕輕一挑。周平悶哼一聲，肩頭滲出一滴黑血。黑血落到地上，化成一縷黑煙散開。蘇無衣用銀針在傷口處畫了一道極小的陣紋，銀藍光從針尖滲出，封住傷口。
“行了。”她把銀針收好，“追蹤符的根斷了。跟著你的人感知不到你了。”
周平活動了一下肩膀，疼得齜牙，但神色鬆了。“峰主說，你看了信就明白。她說她會盡量拖住宗門裡的主戰派，但拖不了多久。”
蘇無衣沒接話。她看了一眼謝無晏。他站在谷口內側，斷劍已經收回鞘裡，但手沒離開劍柄。兩人對視一眼。沈知微的信是真的。追蹤符也是真的。但信使身上只封了一道，說明沈知微封符的時候很匆忙，來不及處理乾淨。青雲宗內部已經壓不住了。
“進來說。”蘇無衣轉身往谷里走。
周平背起竹箱跟在後面。他進了谷口，看見母樹和滿谷的銀藍草，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看見了藥田裡的人，看見了窯洞，看見了晾在樹下的草藥。他的表情從緊張變成驚訝。
“這谷里……有人住？”
“嗯。”
蘇無衣帶他到母樹底下。趙嫂端了一碗水過來，周平接了，一口氣喝完。周伯蹲在藥圃邊上打量他，看他的灰袍和竹箱，認出了青雲宗外門藥童的裝束，臉色不太好看。
“青雲宗的人。”周伯開口，聲音不冷不熱。
周平放下碗，朝周伯點了點頭。“老前輩好。我認得您。您是以前藥峰的周伯，清退那年走的。”
周伯哼了一聲，沒接話，繼續分苗。
蘇無衣在石頭上坐下來。“沈知微信上說三派要動我。具體怎麼動。”
周平把竹箱開啟，從夾層裡翻出一張折得極小的紙。“峰主讓我口述，不許寫在紙上。但我怕忘，偷偷記了。”他展開紙，上面字跡潦草，“靈劍門和丹霞谷已經聯手。兩派各出十名內門弟子，由一位長老帶隊，五天之內到中州。名義是‘巡查毒宗餘孽’。到了之後，先禮後兵。禮是讓谷主交出萬毒谷地契，兵是——”
他停了一下。
“兵是什麼。”蘇無衣問。
“兵是靈劍門長老有一枚破陣梭。能破地脈陣基。”周平把紙摺好遞給她，“峰主說，破陣梭一旦打入地脈核心，整個中州的地氣都會逆流。谷主布在谷里的陣全廢。方圓千里的靈脈都會受影響。”
蘇無衣把紙接過來看了一遍。上面還寫了三派的人手佈置、預計抵達時間、以及沈知微判斷的三派內部分歧點。靈劍門主戰，丹霞谷主和，青雲宗內部分裂。沈知微壓住了藥峰和丹峰，但劍峰和符峰已經站到了靈劍門那邊。
“五天。”蘇無衣把紙收好。
謝無晏開口。“鎖靈陣能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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