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機沒動。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身後兩個丹霞谷弟子舉著銅環，銅環上的陣紋在暮色裡轉得忽快忽慢。他們也在看腳下的銀藍根鬚。那東西鋪在地面上，極細，像一層薄霜，從谷口往外蔓延，已經爬到了陳玄機的靴底。
“破陣梭是靈劍門鎮門之器，不可能交給你。”陳玄機開口，聲音沉了三分。
蘇無衣沒退。“那你進不了谷。”
陳玄機看著她。暮色裡，這個瘦削的女人站在谷口，右手垂在身側，掌心銀藍光微微泛著，照亮腳下三尺的地面。她沒有佩劍，沒有靈氣波動，看起來像一堵一推就倒的牆。但她站得很穩。問到陳玄機心裡生出一絲不確定。
“你修為廢了。”陳玄機忽然說。
蘇無衣沒接話。
“我查過你的底。裂口斷陣，你拿命封的迴圈。經脈全廢，修為歸零。”陳玄機往前邁了半步，靴底踩在銀藍根鬚上。根鬚在他腳下微微一動，沒斷。“你現在就是個凡人。靠一棵樹撐著。”
蘇無衣看著他踩在根鬚上的腳。她沒動。但掌心紋路在跳，地氣感知順著根鬚往谷底深處探。母樹的根鬚從地底往上湧，銀藍光在根系里加速流動。她沒動手。她在等。
陳玄機又邁了一步。兩個丹霞谷弟子跟著上前。銅環上的陣紋轉得更急了，靈力波動從環面滲出來，壓向谷口。蘇無衣感覺到壓力，胸口發悶，像有人用掌根按著她的心口。
“把地契交出來，三派可以留你一條命。”陳玄機拔劍。劍身出鞘的瞬間，青色的靈光從劍鋒漫出來，照亮了半面谷壁。他身後的兩個丹霞谷弟子同時舉起銅環，陣紋從環面脫出，在半空拼成一道赭色的光幕，罩向谷口。
蘇無衣退了半步。她右腳踏在母樹的根鬚節點上。根鬚瞬間收緊，銀藍光從她腳下暴漲，沿著地面鋪開的暗線往谷口外衝。陳玄機腳下的根鬚猛然亮起來，從薄霜變成手臂粗的光藤，纏住他的靴子和小腿。
陳玄機揮劍就砍。青色劍光切在光藤上，光藤斷了一截，但斷口處立刻長出兩根新的，纏得更緊。兩個丹霞谷弟子也被根鬚纏住，銅環掉在地上，赭色光幕崩散。
“地脈陣基。”陳玄機咬著牙，劍光連斬。他斬一根，根鬚長兩根。腳下的光藤越纏越密，從腳踝纏到膝蓋。他的靈力在被根鬚抽走。每一劍砍下去，光藤斷口滲出的銀藍光就順著劍身往他手腕上爬。
“你帶了破陣梭。”蘇無衣往前走了一步。她掌心按在谷口的石壁上，根鬚從石縫裡湧出來，纏住她的手腕，給她續力。“破陣梭能破地脈陣基。但你不知道一件事。”
陳玄機抬頭看她。他的劍被光藤纏住了，拔不出來。
“萬毒谷底下的地脈核心，已經和整個中州的地脈連成一體。你用破陣梭破陣，地脈核心崩掉的一瞬間，中州所有靈脈同時逆流。”蘇無衣低頭看著他，“你靈劍門的山門建在中州最大的靈脈上。逆流之後，靈脈枯竭，山門塌陷，門下弟子全部修為倒退。你門主知道這個，他派你來，是讓你送死。”
陳玄機臉色變了。他身後的丹霞谷弟子猛地抬頭。“她說的是真的？”
“閉嘴。”陳玄機喝了一聲。
蘇無衣把掌心從石壁上拿開。根鬚鬆開陳玄機的腿，縮回地底。光藤散了，只留下滿地的銀藍薄霜。陳玄機踉蹌一步，撐著劍站穩。他的靈力被抽了三成，臉色發白。
“滾。”蘇無衣開口。
陳玄機盯著她看了三息。他撿起劍，收入鞘中。兩個丹霞谷弟子撿起銅環，退到他身後。陳玄機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停住，沒回頭。
“五天之後，三派主力到齊。帶隊的是靈劍門副門主，元嬰修為。你靠一棵樹擋不住。”
他走進暮色裡，身影很快被中州的荒草吞沒。兩個丹霞谷弟子跟著跑了。
蘇無衣站在谷口，看著他們走遠。掌心的銀藍光暗下去，根鬚縮回地底。她轉身回去。走到母樹底下的時候，右腿忽然一軟，單膝跪在地上。謝無晏扶住她。
“經脈沒恢復，強用地脈，耗的是命。”謝無晏的聲音很平，但扶她的手收得很緊。
蘇無衣撐著樹幹站起來。她低頭看右手。掌心紋路又亮了一分，但整條手臂在抖。她攥了攥拳，手指能彎，力氣在慢慢回來。“五天。夠我把暗線布完。”
“布完也擋不住元嬰。”
“擋不住硬闖，但能拖。”蘇無衣走到母樹根圈裡坐下來，把右手按在樹根上。根鬚湧出來纏住她手腕，溫熱的銀藍光灌入經脈，把剛才耗掉的力氣慢慢補回來。她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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