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衣沒有去谷口。
她回了藥棚，從趙嫂手裡接過一碗新的藥。藥汁比早上的更濃，苦得舌根發麻，經脈裡那點將熄的靈氣被藥力一激，顫巍巍地跳了一下。掌心米粒大的銀藍紋路閃了閃，又暗了。
“讓他等。”她重複了一遍。
周平愣在棚口，不敢動。
“聽不懂？”蘇無衣抬眼。
“可那人說……是最高長老會的先行官，元嬰中期——”
“元嬰中期又如何？”她把藥碗擱下，碗底磕在案板上，悶響一聲。“他敢一個人進谷？”
周平張了張嘴，沒敢接話。謝無晏從棚外走進來，斷劍殘柄插回腰間，手裡多了一塊灰隼腿上拆下來的細布條。布條上沾著乾涸的血漬，不是沈知微的。
“青雲宗方向來的第二隻隼。”他把布條遞過來。“路上被人射下來了。箭簇上刻著長老會的徽記。”
蘇無衣接過來看了一眼，手指收緊。沈知微的信使被截。這說明巡使的人已經封鎖了中州各派通往萬毒谷的傳訊線路。
“先行官在哪？”
“谷口外面坐著。帶了兩個人，都是金丹巔峰。排場不小，擺了一張太師椅，撐著傘。”謝無晏頓了一下，“他說巡使大人舟車勞頓，讓你提前把控制權交出來，免得明日正午巡使親至，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蘇無衣冷笑了一聲。那點冷笑扯動嘴角，又冷又澀。
“趙嫂，把那三個斷胳膊的散修叫過來。韓執事，取三株銀藍草根。周伯，把谷口所有暗哨撤了。”
“撤暗哨？”周伯急了。
“撤。讓他們看。萬毒谷里有多少人、多少修為、多少底牌，讓他們看個夠。”她站起來，往棚外走，“藏不住的。先行官敢一個人來，就是來摸底的。與其讓他回去報一堆猜測，不如讓他報一堆實話。”
她往谷口走。謝無晏跟在半步之後，手按在斷劍殘柄上，指節泛白。她知道他的意思。元嬰中期，他攔不住三招。但她沒打算讓他攔。
谷口外，先行官坐在太師椅上，年約四旬，面白無鬚，穿著一身銀灰長袍，袍角繡著最高長老會的雲紋徽記。身後站著兩個執事，手按刀柄。他面前的泥地上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茶壺茶杯，茶還冒著熱氣。
排場確實大。在萬毒谷的爛泥地裡擺出仙門大殿的架勢，像是故意噁心人。
蘇無衣走出來。她沒停步，徑直走到太師椅前三丈處才站定。兩邊的風把她的衣角吹起來，露出底下沾滿泥的靴面。她沒有撐傘，沒有換衣，嘴角還帶著藥汁的苦味。
先行官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落在她掌心虎口處。那裡銀藍紋路縮得幾乎看不見，像一塊將愈未愈的疤。
“蘇姑娘。”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帶著元嬰修士的靈壓。“在下陳渡，最高長老會外務巡行使先行官。奉三老之命，前來遞交仙盟令。”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帛書，展開半截。蘇無衣看到了上面硃紅的印文，三老聯署。印是真的。但她的目光只停了一瞬。
“仙盟令。”她重複。
“令中明載：萬毒谷地脈總閘，乃天地公器，非一人一派可私佔。限三日內移交最高長老會管轄，違者——”
“違者怎樣？”
陳渡把帛書重新捲起，擱在矮几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蘇姑娘年輕，修為不高，能在中州攪出這番風雨，確有幾分本事。但有些東西，不是有本事就能拿的。總閘歸長老會，這是三千年的規矩。”
“三千年前的規矩。”蘇無衣往前邁了一步。泥水濺上靴面，她沒管。“誰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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