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毒谷安靜了三天。
蘇無衣站在母樹下，掌心虎口處銀藍紋路只剩指甲蓋大小，地氣感知縮在丹田深處，像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油燈。她能感覺到腳下三千尺處總閘的脈動，沉悶、遙遠，隔著層層疊疊的岩土。總閘鎖死了。迴圈逆流穩定了。可那股來自地底的壓迫感一天比一天重，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更深處往上爬。
周伯拄著柺杖從谷口回來，臉上褶子裡全是汗。“又來了十幾個人，說是從北境逃過來的散修，門派被仙盟令清了。”
“仙盟令？”蘇無衣轉頭。
“最高長老會發的。說各派不得收留毒宗餘孽，違者同罪。”周伯咳了兩聲，“那幾個散修說，他們的掌門只是跟咱谷里做過一次藥材生意，第二天山門就被封了。”
蘇無衣沒說話。趙嫂端著一碗藥從棚裡出來，手背上的燙傷還沒好全，那是三天前最後一爐毒丹炸的。她放下碗，低聲說：“谷口外頭又來了三個，跪著不肯走。其中一個斷了條胳膊，傷口潰爛，說是被巡使打的。”
“巡使？”
“最高長老會派出來的。一個巡使帶十二個執事，在中州各派轉了一圈，搜毒宗餘孽。搜到誰家，誰家就得把地脈異動的卷宗交出來。”趙嫂抿了抿嘴，“沈掌門傳信來，說巡使下一站就是青雲宗。”
蘇無衣端起藥碗，一口飲盡。藥汁苦得發澀，經脈裡那股剛修復兩成的靈氣被激得微微一跳。她閉了閉眼，掌心銀藍紋路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讓他們進來。”她說，“斷胳膊的抬到西邊棚子裡。韓執事，藥材夠不夠？”
韓執事從藥材堆後面探出頭，手裡還攥著賬本。“夠。陸姑娘前天從京城運回來兩車，說是暗香閣的存貨。”
“那就治。”
她轉身往谷內走。謝無晏站在藥棚邊上，斷劍殘柄斜插在腰間，劍身上新纏的麻布還帶著血跡，那是三天前融總閘時被反震割的。他看著她走過來，沒說話，只是把手裡那碗涼了的藥往她面前遞了遞。
蘇無衣接過碗，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很燙，她自己的手冰涼。
“經脈怎麼樣？”他問。
“兩成。”
“夠用？”
“不夠也得夠。”
他沒再問。只是把斷劍殘柄從腰間抽出來，擱在藥棚的案板上。劍柄上那道裂痕更深了，幾乎要斷成兩截。“融進總閘的劍身取不回來。這截柄，還能用三次。”
“三次就三次。”
她往谷深處走，謝無晏跟在後面半步遠的地方，不近不遠。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她不需要人扶，但他得在。
沈知微的信是傍晚到的。一隻灰隼落在母樹上，爪子上綁著竹筒。蘇無衣拆開，裡面只有一張薄箋，沈知微的字跡潦草，少了平日的端方。
“仙盟令已至青雲宗。巡使點名要萬毒谷地脈卷宗，限三日內交出。我拖了兩日，第三日恐拖不住。巡使修為元嬰巔峰，隨行十二執事皆金丹後期。青雲宗上下合力，未必能擋。”
蘇無衣把薄箋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另，巡使手持最高長老會法器‘鎮脈盤’，能遠端干擾地脈總閘。三日之內，若你不交出控制權，他們可直接鎖死總閘。”
她捏著薄箋，指尖發白。鎮脈盤。遠端干擾。最高長老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她談。
謝無晏接過薄箋看了一眼，眉頭沉下來。“鎮脈盤是三千年前初代長老會煉製的東西，專門用來鎮壓失控的地脈。後來地脈迴圈穩定，鎮脈盤就封存了。他們能拿出來，說明——”
“說明最高長老會內部，有人在翻三千年前的舊賬。”蘇無衣把薄箋湊近藥棚的油燈，看著它燒成灰。“也說明，他們比我想的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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