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得快。蘇無衣每天把手按在母樹根上感知地脈。裂口深處的靈力殘留越來越重。秦望川在往萬毒谷趕，比她預想的快。第三天黃昏，暗線感知圈外圍出現了一道極重的靈力波動。元嬰中期，靈壓如牆。比秦望川之前來的時候更猛。
蘇無衣站在谷口。沈知微的人已經在谷口外圍布了防線。青雲宗弟子二十人，分四組，堵住了東、北兩個方向的來路。沈知微站在防線中央，長劍出鞘。他看見蘇無衣出來，點了點頭。
“他來了。”蘇無衣說。
“地面交給我。”沈知微轉身面朝東面荒草。
蘇無衣回到谷口內側。謝無晏站在光幕殘痕那裡等她。他腰後彆著短刀，手裡攥著那把匕首。她走過去。他伸手，把她腰間的匕首正了正，扣緊。手指碰到她腰側，停了一瞬。然後他收回手。
“地底交給你。”他說。
蘇無衣點頭。她蹲在母樹根圈裡，雙手按在泥土上。根鬚湧出來纏住她的手臂。地脈感知順著根系往地底灌。她閉眼。銀藍光從她掌心湧出來，灌入泥土。入口裂開。她側身擠入裂縫。根鬚裹著她往下走。
第一道裂口平復。第二道裂口平復。她到了第三道裂口。裂口比之前寬了一倍。石壁上的銀藍根鬚封堵裂口。她把手按在根鬚上。根鬚在顫。裂口深處有東西在撬。破陣梭。秦望川已經來了，在下面。
蘇無衣側身擠入裂口。裂口下方是一段極窄的石道，兩側石壁被亂流颳得坑坑窪窪。她往下走。石道盡頭，銀藍光大盛。總閘石室到了。秦望川站在石室中央，手裡握著一枚梭形法器。梭尖抵著總閘光輪。光輪轉速已經慢了一半。
“蘇無衣。”秦望川回頭。他比上次瘦了，顴骨凸出來，眼窩陷下去。元嬰中期的靈壓撐滿了整間石室，銀藍光被壓得貼在石壁上。“你來了。來得好。破陣梭刺穿光輪之後，需要有人在外面把光輪按住。我一個人按不住。”
“你按不住。”蘇無衣站在石室入口，右手按在石壁上。根鬚從壁面湧出來纏住她的手指。地氣感知往總閘探。光輪轉速在下降，但還沒停。她感知到了。破陣梭的梭尖已經刺入光輪外緣，梭身上的陣紋在旋轉，一圈一圈往光輪裡鑽。
“迴圈鎖死了。你拆了總閘，地脈逆流會斷。中州靈脈全枯。”蘇無衣開口。
“我知道。”秦望川看著她，獨眼裡有光，“靈劍門山門下的靈脈會枯。丹霞谷的也會枯。你的萬毒谷也會。但我不在乎。我只要一件事。”
“什麼事。”
“你娘當年封第三層的時候，斷了我靈劍門一條靈脈。那條靈脈是我師父的命脈。靈脈斷，他死了。”秦望川攥緊破陣梭，“我花了三十年爬到副門主的位置，就為了找機會報這個仇。現在機會來了。”
他把破陣梭往光輪裡推了一寸。光輪轉速又慢了一分。銀藍光在石壁上劇烈顫動。蘇無衣腳下的根鬚在抖。她把手按在石壁上，根鬚湧入石道，封住退路。她從石道口往裡走。
“你拆總閘，我封裂口。你出不去。”
秦望川笑了一聲。“我不打算出去。拆完總閘，地脈崩，我跟你一起埋在這裡。值了。”
蘇無衣停在三步外。她看著秦望川手裡的破陣梭。梭身上的陣紋旋轉，把光輪外緣的銀藍光一圈一圈絞碎。光輪轉速降到三分之一。地脈深處傳來一聲悶響，整間石室震了一下。蘇無衣掌心的銀藍紋路燒起來。她感知到了。第二道裂口上方的地脈壁開始裂。如果總閘停轉，地脈逆流斷掉，上面的地脈壁會全崩。
她往前一步。秦望川抬眼看她，靈壓壓過來。蘇無衣膝蓋一彎，單膝跪地。元嬰中期的靈壓太重了。她咬著牙，右手按在地面上。根鬚從地底湧出來，纏住她的手腕，灌入地脈總閘的殘餘靈力。銀藍光從她掌心湧入地面，再從地面滲入總閘光輪。光輪轉速穩住了一瞬，又往下掉。
“你擋不住。”秦望川把破陣梭又推了一寸。光輪轉速降到四分之一。石室四壁開始裂。碎石往下掉。蘇無衣跪在地上，掌心的銀藍光在靈壓裡明滅。她感知到了。地脈總閘最深處，母親留下的那道迴圈法則在光輪核心處脈動。法則被破陣梭絞碎了一半，但還剩一半。她把地氣感知往光輪核心探。法則的脈動和她的心跳同頻。母親在等她。
蘇無衣閉上眼。她把掌心按在光輪外緣。銀藍光從掌心湧入光輪，和母親留下的法則對接。法則的碎片在她掌下重新拼合。破陣梭絞碎一層，她拼回一層。絞碎一根，她拼回一根。秦望川的靈壓壓在她背上，她咬著牙撐住。嘴角滲出血，滴在光輪上。
“你拼不過。”秦望川開口。聲音嘶啞。“破陣梭專門破陣。你拼多少，我絞多少。”
蘇無衣沒接話。她把全部地氣感知灌入光輪核心。母親的法則在重新拼合。碎片拼成紋路，紋路連成陣圖。陣圖完整的一瞬間，光輪猛然加速。轉速從四分之一彈回一半，再從一半彈回全速。破陣梭的梭尖被光輪甩出來，梭身上的陣紋崩斷了一半。
秦望川悶哼一聲，退了兩步。他低頭看手裡的破陣梭。梭尖崩了。他抬頭看蘇無衣。她跪在光輪旁邊，掌心按著光輪外緣，銀藍光從她掌心灌入光輪。光輪轉速越來越快，逆時針轉到了極限。石室四壁的裂縫在合攏。
“你……”秦望川攥著崩了尖的破陣梭，往前衝。蘇無衣沒動。她右手從光輪上拿開。光輪加速旋轉，銀藍光暴漲。秦望川衝到光輪前，破陣梭刺下去。光輪把他彈開。他的身體撞在石壁上，碎石飛濺。破陣梭脫手，掉進光輪下方的深淵。
秦望川從石壁上滑下來。他撐著地站起來，嘴角流血。他看著光輪，又看著蘇無衣。然後他轉身往石道走。蘇無衣沒攔。她感知到了。石道入口處，她封的根鬚已經合攏了。秦望川衝到石道口，一掌劈在根鬚上。根鬚沒斷。地脈總閘在給根鬚供靈。他劈一掌，根鬚補一掌。元嬰中期的靈力在根鬚上消耗殆盡。
秦望川退回來。他靠著石壁坐下，喘著氣。他看著蘇無衣，獨眼裡有恨，也有別的什麼。“你封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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