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閘融了之後，谷底安靜了三天。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三派的人，沒有暗線感知圈裡的異動。母樹的銀藍葉在風裡晃，藥圃裡的銀藍草長到了膝蓋高。趙嫂每天做飯、晾藥、餵雞。周伯帶著周平收了兩茬草，曬了滿滿六錠。沈青坐在墳邊編草鞋，編了七雙，摞在墳頭石頭上。陸晚棠在谷口進進出出，和陸滿囤的人接頭，打探京城的訊息。
蘇無衣每天做兩件事。早上把手按在母樹根上，感知地脈總閘的轉速。下午坐在藥圃邊上翻曬銀藍葉。掌心的紋路縮到幾乎看不見了，地氣感知還在，但很淡。像一根弦，鬆了。總閘自己轉，不需要她調動。地脈逆流在持續，中州方向的枯泉一個接一個冒水。靈脈恢復的速度比預想快。
第四天黃昏，暗線感知圈忽然響了。一道靈力波動從東面進入九里範圍，不快，但穩。金丹初期。蘇無衣放下手裡的藥匾，站起來。謝無晏已經走到谷口了。他手裡沒劍，斷劍融在總閘那裡了。但他從陸滿囤的人手裡弄了把短刀，別在腰後。
蘇無衣走到谷口。暮色裡，一個穿灰袍的人從荒草中走出來。瘦高，四十來歲，面容清癯。腰佩一把長劍，劍鞘上刻著青雲宗的標記。他停在光幕殘痕外面，沒往裡走。抬頭看了一眼谷口的石壁，又看了一眼母樹的方向。
“蘇谷主。”他開口，聲音平和。
“你是誰。”
“青雲宗新任掌門，沈知微。”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過來，“沈峰主讓我來的。她現在是掌門了。”
蘇無衣接過信。信封上寫了三個字——蘇無衣收。字跡清瘦，是沈知微的筆跡。她拆開看。信不長，只有半頁。上面寫了幾件事。第一，青雲宗內部清洗完成，主戰派被罷免，沈知微接任掌門。第二，靈劍門門主在得知迴圈鎖死之後，主動撤回了山門外的駐軍。第三，三派聯合諭令作廢。各派各自收兵，不再追究萬毒谷。
信的最後一段寫得很短——“迴圈逆流之後，各派靈脈都在恢復。沒人願意打仗了。我壓了青雲宗，靈劍門和丹霞谷也壓住了。但有一件事需要你知道。秦望川離開靈劍門了。他帶走了破陣梭，不知所蹤。”
蘇無衣把信摺好，收進懷中。她看著沈知微。“你親自來送信。”
“順便看看萬毒谷。”沈知微往谷里看了一眼。銀藍光從母樹方向滲出來，照亮了谷口的地面。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靈氣濃度比我預想的高。谷底的靈脈恢復得很快。”
“嗯。”
“你不請我進去。”
“你是來送信的，信送到了。”蘇無衣看著他，“想進去，得守谷里的規矩。不碰陣，不碰地脈，不碰任何人。”
沈知微笑了一下。他解下腰間的長劍，遞給身後的隨從。隨從退到九里感知圈外面。沈知微空著手走進谷口。他穿過光幕殘痕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感知到了靈壓門的殘餘。他看了蘇無衣一眼，沒問。
進了谷，他站在母樹底下，抬頭看樹。銀藍葉密密麻麻，遮了半邊天。樹下墳頭的銀藍苔厚了一層。藥田裡的銀藍草連成一片。趙嫂從灶臺邊探頭看了一眼，繼續做飯。周伯在藥圃裡分苗，沒抬頭。
沈知微看了一圈。他走到墳邊，看了一眼墳頭的銅鈴。沈青坐在墳邊上，編著草鞋，沒理他。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蘇無衣面前。
“靈劍門和丹霞谷的事，我壓住了。但秦望川帶走的破陣梭是個麻煩。”沈知微開口，“破陣梭能破地脈陣基。現在迴圈已經鎖死，破陣梭改不了迴圈方向。但如果他找到總閘的位置，用破陣梭強行拆陣，地脈會崩。”
“總閘在萬毒谷底三千尺。”蘇無衣說，“三道地脈裂口，修為不夠下不去。”
“秦望川元嬰中期。裂口擋不住他。”
蘇無衣沒接話。她走到母樹下，把手按在樹根上。根鬚湧出來纏住手腕。地氣感知往地脈深處探。總閘在轉，穩。三道裂口平復了，銀藍根鬚封著裂口壁。但裂口只是平復，沒有徹底癒合。如果秦望川帶著破陣梭下到裂口，用破陣梭強行拆開根鬚封堵，地脈會從裂口處洩漏。
她收回手。“他什麼時候能到。”
“秦望川七天前離開靈劍門。按他的腳程，最多還有三天到中州。”沈知微看著她，“我趕了五天路來送信。他比我快，但他要繞道避開官道上的暗哨。三天是保守估計。”
蘇無衣看了一眼謝無晏。他站在木屋門口，沒過來。兩人對視一眼。謝無晏轉身進了木屋，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短刀和一柄匕首。他把匕首扔給蘇無衣。她接住，別在腰間。
“破陣梭能破根鬚封堵。”蘇無衣開口，“但破陣梭本身需要靈力驅動。秦望川下到三千尺，靈力被裂口亂流消耗，再加上驅動破陣梭，剩不了多少。他到了總閘，也沒力氣拆陣。”
“但他能到總閘。”沈知微說，“他站在總閘旁邊，用破陣梭刺入光輪。光輪是迴圈的核心，刺穿了，迴圈會停。停了之後，地脈逆流會斷。”
蘇無衣沉默片刻。她看著沈知微。“你告訴我這些，想讓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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