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蘇無衣突破金丹中期。沒有天雷，沒有異象。丹田裡的銀藍光輪逆時針轉到第七圈的時候，壁壘自己裂了。靈力從裂縫裡湧進來，丹田擴張了一倍。她睜開眼，石洞裡銀藍光漫了一地，從洞壁滲進石縫，又從石縫往外滲。
她站起來。掌心紋路亮得刺眼。地氣感知覆蓋了整座谷底，還在往外延。暗線感知圈從六里擴到九里。九里之內，中州方向的荒草地裡，幾處枯泉在冒水。靈脈在恢復。地脈逆流的效果開始顯現。
她走出石洞。沈青坐在墳邊，手裡編著一隻草鞋。陸晚棠在旁邊分揀藥材。周伯在藥圃裡收銀藍草，已經收了三大錠。趙嫂在灶臺邊蒸東西，灶上冒著白汽。謝無晏站在谷口，背對著她，面朝外面。
蘇無衣走過去。謝無晏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他頸側的傷結了痂，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他打量了她一眼。“金丹中期了。”
“嗯。”
“能下去了。”
蘇無衣點頭。她從懷中取出沈青給的那枚骨片。骨面在她掌心微微發燙，銀藍光從紋路里滲出來，和地脈總閘同頻。她看著谷底。母樹根圈中央，泥土被根鬚翻得鬆軟。她蹲下來，把手按在根圈中央。
根鬚從地底湧出來，纏住她的手腕，比之前更密，更粗。她把骨片按在根鬚最密的地方。銀藍光從骨片灌入根鬚，順著根系往地底深處探。地脈總閘在三千尺下。中間有三道地脈裂口，是太上長老當年佈陣時留下的舊傷。每道裂口都有靈力亂流，修為不夠會被撕碎。
她收回手。站起來。“今天下去。”
謝無晏看著她。“我跟你。”
“地底三千尺，你靈力不夠，會被亂流撕碎。”
謝無晏沒接話。他把斷劍的殘柄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母樹根上。劍柄銅絲纏著，裂痕密佈。他看著那截殘柄，沉默了片刻。“那你把這個帶下去。你孃的東西，放在總閘那裡。”
蘇無衣把殘柄拿起來，纏在腰間。她轉身看了一眼谷底。沈青抬頭看她，點了點頭。陸晚棠站起來，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周伯放下藥鋤，趙嫂從灶臺邊走過來，站在藥圃邊上。十幾個人都在看她。
蘇無衣沒說話。她蹲回根圈中央，雙手按在泥土上。根鬚從地底湧出來，纏住她的雙臂。地脈感知順著根系往地底深處灌。她閉眼。銀藍光從她身體裡湧出來，灌入泥土，照亮了整座谷底。母樹猛然亮起來，銀藍葉全部發光，從樹冠到樹根連成一體。
地脈入口打開了。母樹根圈中央的泥土裂開一道縫，縫裡透出銀藍光。蘇無衣側身擠入裂縫。根鬚裹著她往下走，越走越深。第一道地脈裂口出現在前方。裂口處靈力亂流翻滾，青赭兩種殘存靈力絞在一起，像一道風牆。
蘇無衣停在裂口前。掌心的銀藍紋路在亂流裡微微發顫。她把手按在裂口邊緣的石壁上。根鬚湧入裂口，將亂流一條一條纏住、拉直、理順。青赭兩色靈力被銀藍根鬚拆開，分別引入地脈壁。裂口平復。她繼續往下走。
第二道裂口更深，亂流更強。她花了更長時間拆解。靈力消耗很大，但地脈核心在給她供靈。她一邊拆一邊補。走到第三道裂口的時候，她感知到了。裂口下面就是總閘。銀藍光從底下湧上來，比上面所有的光都濃。
第三道裂口比前兩道窄，但靈力亂流更密。蘇無衣把手按上去。根鬚湧入。她拆到一半的時候，亂流忽然變向。一股極重的靈壓從裂口深處壓下來。她膝蓋一彎，單膝跪在石壁上。靈壓沒有停。她咬著牙，掌心的紋路燒到發白。根鬚在裂口裡瘋狂生長，將亂流一根一根絞碎。
靈壓忽然散了。裂口平復。蘇無衣站起來。她往下走。最後幾步，石壁變成銀藍色，整片石壁都在發光。總閘到了。
石壁盡頭是一個極小的石室。石室中央，地脈核心總閘懸在半空，銀藍色的光輪逆時針旋轉。光輪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和骨片吻合。蘇無衣取出骨片，按入凹槽。骨片卡入的一瞬間，光輪轉速猛然加快。地脈震動從地底傳到地表，又從地表傳回地底。整個中州的地脈同時震了一下。
總閘鎖死了。迴圈方向徹底固定。骨片和總閘融為一體，銀藍光從光輪裡湧出來，灌入地脈壁。蘇無衣站在石室裡，看著光輪旋轉。掌心的紋路和光輪同頻，地氣感知探入地脈最深處。她感知到了母親。那縷執念在光輪中央，和迴圈法則融為一體，隨著地脈逆流一圈一圈地轉。
蘇無衣把手伸向光輪。銀藍光從光輪裡湧出來，繞著她的手掌轉了七圈。溫熱的。她把腰間的斷劍殘柄解下來，放在光輪旁邊的石臺上。銅絲在銀藍光裡泛著暗沉的光。她轉身往回走。根鬚在前面引路，她往上走。第一道裂口已經平復，第二道也穩了。第三道裂口處，石壁上的舊陣紋全部轉成了銀藍色。
她從裂縫裡鑽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谷底的銀藍光從母樹腳下漫出來，照亮了整片谷底。蘇無衣站在根圈中央，渾身是銀藍色的泥。她把右手攤開。掌心的紋路淡了，幾乎看不見。地氣感知還在，但弱了。總閘鎖死之後，地脈核心不再需要她調動。迴圈自己轉。
謝無晏走過來。他看著她攤開的掌心，沒說話。蘇無衣攥了攥拳。掌心那道紋路縮到了虎口以內，像一道褪了色的疤。
“融了。”她說。
謝無晏點頭。他轉身往木屋走，走了幾步，停下來等她。蘇無衣站在原地，看著母樹。銀藍葉在夜風裡沙沙響。根圈中央的泥土已經合攏了，只留下一道極細的銀藍紋路。她蹲下來，把手掌按在紋路上。根鬚從地底輕輕浮出來碰了碰她的指尖，沒纏。她收回手，站起來，往木屋走。
謝無晏站在門口。她走過去的時候，他側身讓她先進。她進了屋。木屋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桌上放著一碗粥，還熱著。她端起碗喝了。謝無晏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喝。
“接下來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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