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白時，她回到地面。謝無晏站在洞口，臉色沉得像壓著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目光就鎖在她掌心上。那道暗紅的疤淡了，幾乎看不見了。
“感知還剩多少？”
“一成。”她說。撒謊的時候眼皮都沒眨。
謝無晏沒揭穿她。他伸手把她從洞口拉上來，力道很穩。她的手指冰涼，他的手心全是汗。
“正午之前，你不能再下去了。”他說。
“嗯。”
“蘇無衣。”
她抬頭看他。
“你瞞不過我。”他說，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你打算把最後那點感知也燒了。”
她沒說話。兩個人站在晨霧裡，周圍是散修們窸窸窣窣的起身聲、趙嫂劈柴的鈍響、周伯在谷口換崗的咳嗽。這些聲音很近，又很遠。
“如果總閘保不住，萬毒谷里所有人都會死。”她說。
“如果你經脈全毀，跟死有什麼分別。”
她愣了一瞬。隨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甚至沒抬起來，只在眼底閃了一閃。她抬起手，用斷劍殘柄的柄頭在他胸口輕輕撞了一下。“謝掌印，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他沒笑。他的目光從她眼睛移到她掌心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疤，再移到她身後谷口方向。晨霧裡，周平正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東家！來了！巡使的隊伍，比先行官多十倍！至少二百人，清一色長老會制式甲袍，已經到谷口三里外了！”
蘇無衣轉過身。晨霧被風撕開一道口子，遠處中州官道上，銀灰色的甲袍連成一片，像一條鐵灰色的蛇蜿蜒而來。隊伍最前方，一面丈高的雲紋旗在風裡獵獵作響，旗面上三老連署的徽記刺目得扎眼。
旗下面，一人端坐於八抬大轎之上，身量不高，面容被珠簾半遮。他左手託著一隻巴掌大的青銅圓盤，盤面密密麻麻刻滿陣紋，中心一顆暗紅色珠子正一下一下地脈動，與昨晚那道試探的波動頻率分毫不差。
鎮脈盤。
蘇無衣攥緊了斷劍殘柄。掌心那道幾乎消失的疤，在鎮脈盤靠近的瞬間，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謝無晏站在她身側。斷劍無鋒，他的手無劍可握。但他往前邁了半步，把那半步的距離卡在她和谷口之間。
“二百人。”他說。
“嗯。”
“元嬰巔峰一個，元嬰中期三個，剩下的全是金丹後期以上。”
“嗯。”
“你的一成感知撐不了多久。”
蘇無衣沒接話。她看著那面越來越近的雲紋旗，看著珠簾後面那張模糊的臉。風把旗子吹得翻卷，三老連署的徽記下面，有一行極細的小字，被珠簾擋住一半，可她看清了。
那行字是：“天地迴圈，歸於一統。”
三千年前的筆跡。太上長老蘇玄機親手刻在總閘陣眼上的那句話，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