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了。
謝無晏手底下原來監天司的舊部，陸晚棠在京城布了暗線，中州那邊有人接應。銅匣裡的分魂被血鎮住之後，蘇無衣把匣子擱在藥棚最裡面，拿銀藍草根鬚編了個罩子罩住。根鬚貼著匣壁生長，吸匣子滲出來的死氣，長得比坡地上那片還快。
當天夜裡，分魂又動了一次。
蘇無衣是被左臂疼醒的。肘彎以下的小臂已經完全沒了知覺，皮膚底下的黑線從手腕爬到肘彎，又從肘彎往大臂爬了一寸。她坐起來的時候，藥棚外面天還沒亮，銀藍草的藍光映在棚布上，幽幽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左臂，然後把右手伸進袖中，摸到銅匣。匣壁涼了，但涼得不正常，像冰塊裹著。她把匣子拿出來擱在膝上，罩著的銀藍草根鬚已經枯了一半，灰白的，一碰就碎。
匣蓋上有血。她昨天抹上去的那道血痕還在，但顏色變了，淡粉色褪成灰白，跟掌心那道疤一個色。
匣子裡那個分魂，在吃她的血。
蘇無衣把匣子擱回去，站起來。左臂垂著，她用右手掀開棚簾，外面坡地上守夜的阿木蹲在引脈針旁邊，聽見動靜回頭。
“谷主。”
“去叫謝無晏。”
謝無晏來得很快。他住在墳邊那間石屋裡，離藥棚不到百步。進棚的時候手裡攥著斷劍柄，看見蘇無衣站在案前，左臂垂著，右手按著銅匣，臉色在銀藍草的微光裡泛著灰。
“分魂醒了。”他說。
“一直在醒。”蘇無衣把銅匣轉了個面，匣底“歸墟訣”三個字上，銅鏽又厚了一層，但鏽色變了，泛著暗紅。“它在匣子裡吃我的血，吃得差不多了就往外拱。你看——”
她把匣子稍微掀開一條縫。縫裡透出來的光變了，之前是銀藍色的陣紋餘輝，現在變成了暗紅色，跟鍾離鎮脈盤上那顆珠子的顏色一模一樣。
謝無晏的眉頭壓下去。“它跟鎮脈盤是一體的。”
“不止。”蘇無衣把匣蓋合上，右手按著匣頂，指節發白。“歸墟訣三個字是假的，但蘇玄機刻這三個字是有意為之。他留給蘇含章的提示——匣子裡的東西能歸墟。把地氣、陣紋、靈力全部歸為虛無。三千年前毒宗被滅，就是因為有人用歸墟訣把毒宗的地脈鎖死了。”
“最高長老會用的？”
“最高長老會只是執行。”蘇無衣鬆開手，銅匣上的暗紅光芒暗下去。“真正拿著歸墟訣的，是暗陣最深處那個東西。它吸了毒宗滿門的地氣，被封在暗陣底下三千年。蘇玄機把它封進去的時候，從它身上剝了一縷分魂封進銅匣，想用銅匣運出去銷燬。但銅匣落在了鍾離手裡。”
藥棚外頭，天邊泛起魚肚白。坡地上的銀藍草在晨風裡泛著藍光，老槐樹底下的裂縫沒有擴大，但樹根處的泥土在輕輕拱動，像有東西在下面翻身。
蘇無衣盯著那片泥土看了幾息，然後轉向謝無晏。
“鍾離回信了沒有。”
“最快三天。”
“三天之內，暗陣深處的本體不會有大動作。”蘇無衣把銅匣重新塞進袖中，銀藍草根鬚編的罩子她沒再套。罩子已經枯了，再套也沒用。“它剛醒了沒幾天，在適應。等它完全醒過來，七道暗陣一道都擋不住。”
她走到棚口，晨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藥碗晃了一下。趙嫂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外面，手裡端著一碗新熬的藥，看見蘇無衣出來，往前遞了一步。
“谷主，藥。”
蘇無衣接過碗，碗底沉著幾片銀藍草的葉子。趙嫂自己加的，沒跟她說。她把藥喝了，苦味裡多了一股澀。
“趙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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