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衣按住左臂，黑線停在肘彎上方，沒再往上爬。但掌心那道疤裂得更開了，灰白裡透出一絲暗紅，跟匣蓋上的暗紅一模一樣。
謝無晏走到她身側。
“你壓不住多久。”
“我知道。”
“鍾離來之前，你打算怎麼辦。”
蘇無衣看著坡地。銀藍草最前排的幾株，根鬚從泥裡翻出來一截，扎向老槐樹底下的裂縫。草葉上的藍光比昨晚暗了一成。
“第二根引脈針。”她說。
謝無晏轉頭看她。
“第一根在谷口坡地，第二根我帶著去青雲宗。現在青雲宗去不了，但針可以種在暗陣正上方。”蘇無衣從袖中抽出那根銅針。三尺長，針身七道螺旋陣紋，針尖三孔。昨天從引脈針坑洞裡拔出來的，針身上還沾著她掌心那滴黑血。“種在暗陣最薄的地方，針尖對著那個東西。它吸我的血，我讓它吸。”
“它會順著針身上來。”
“讓它上。”蘇無衣把銅針立在掌心，針尖三孔對著天光，孔裡滲出極細的一絲暗紅。“它上來，就離鎮脈盤更近。鍾離帶著鎮脈盤進谷的那天，這縷分魂就是鉤子。針尖引它出來，銅匣收它進去，鎮脈盤當場鎖死。”
她說完把銅針往地上一插，針身入土半尺，針尖三孔對著老槐樹底下的裂縫。銀藍草的根鬚立刻湧上來，把銅針裹住。針身上的暗紅被根鬚吸走，轉成銀藍草的養分，草葉上的藍光又亮了一成。
謝無晏看著那根針，看了很久。
“你拿自己當鉤子。”
蘇無衣沒否認。
“鍾離來之前，暗陣深處的本體如果先動了呢。”
“那我就先餵它。”蘇無衣轉過身，藥棚簾子在晨風裡翻了一下。“反正它已經吃了我半條左臂。”
遠處谷口，周平的聲音又傳過來了，這次更急。
“谷主——！中州來人了，快馬，拿著暗香閣的急信！”
蘇無衣和謝無晏同時往谷口看。一匹棗紅馬衝過柵欄，馬上的人滾下來，滿身塵土，手裡攥著一隻竹筒。周平接過來跑近了，竹筒遞到蘇無衣手裡。
竹筒封蠟上印著暗香閣的暗記。蘇無衣捏碎蠟封，抽出裡面的紙條。陸晚棠的字，潦草，寫得很急。
“鍾離失蹤。鎮脈盤失竊。最高長老會總壇昨夜閉門，三老齊聚，戒嚴。中老現身，下令封鎖中州九門。查鍾離舊檔，六十年前換身份當夜，總壇地底有異響，持續三個時辰。異響之後，中老從總壇出來，容貌年輕了一歲。”
蘇無衣把紙條捏在手裡。
“鍾離跑了。”她把紙條遞給謝無晏，聲音很平。“他帶著鎮脈盤跑了。最高長老會封城，中老下令——他們怕的不是鍾離。他們怕的是鍾離把鎮脈盤帶到我這裡來。”
謝無晏看完紙條，抬頭看她。
“鍾離來不了萬毒谷。”
“他不用來。”蘇無衣走回坡地，站在銅針旁邊。針身上的銀藍草根鬚密密匝匝地纏著，針尖三孔往泥土深處滲著暗紅，被根鬚一口一口吃掉。“鎮脈盤離了鍾離，就是一塊廢銅。鍾離離了鎮脈盤，活不過三天。他要麼帶著鎮脈盤來找我，要麼——”
她蹲下去，左手掌心按在銅針旁邊的泥地上。灰白疤裂開，暗紅的血滲進土裡。暗陣深處那個東西立刻回應了，第二道暗陣的陣紋震了一下，泥土底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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