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鍾離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暗紅的血，跟鎮脈盤珠子上滲出來的顏色一模一樣。“但她留了線索。你娘死的時候右手攥緊，指甲縫有銀藍草粉末。還有——”
他咳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弓下去，膝蓋磕在銀藍草地上。銀藍草被他的血濺到，草葉猛地亮了一瞬，然後迅速枯萎了一排。
“銅匣裡除了分魂，還有一樣東西。匣底夾層。蘇玄機刻‘歸墟訣’三個字的時候，用的是空心字。字縫裡夾著半部歸墟訣的殘頁。”
蘇無衣低頭看著袖中的銅匣。她之前刮開銅鏽的時候沒有細看，三個字的刻痕確實比尋常字深，筆畫之間的縫隙是空的。
“你早知道。”
“我早知道。”鍾離抬起頭，嘴角的血混著泥，狼狽得像一條被攆了三千年的老狗。“但我不敢開匣。分魂會出來。分魂出來之後第一個找的就是我。我拿了它三千年鎮脈盤，它恨我。”
坡地上，銀藍草突然集體一顫。老槐樹底下的裂縫裡湧出一股暗紅色的地氣，直直撲向蘇無衣袖中的銅匣。分魂感知到了本體，在匣壁裡瘋狂衝撞。
蘇無衣右手按住袖口，掌心灰白疤裂開，暗紅血滲出來，把銅匣壓住。暗紅色的地氣縮回去，但老槐樹底下的裂縫又寬了一指。
鍾離看著那道裂縫，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扯成一條細線。
“它醒了。”
“醒了三天了。”
“比我預想的快。”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身子晃了兩晃。蘇無衣沒有扶他。他站穩了，抬頭看天，暮色從谷口漫進來，銀藍草的光在暗下來的天色裡越來越亮。“它醒了，最多還有七天。七天之後，七道暗陣全部被它吃透。到時候——”
他沒說完。暗陣深處那個東西動了一下，這次動得比之前都大。第二道暗陣陣紋碎裂的聲響從地底傳上來，沉悶的，像巨石在深水裡碰撞。第三道暗陣跟著震了一下。
蘇無衣感知到了。第二道暗陣的鎖死功能已經沒了，第三道在裂。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鎮脈盤。裂開的暗紅珠子已經不跳了，但珠面上多了一道淡粉色的紋路，跟她掌心的疤一個形狀。
鎮脈盤認了她。
“謝無晏。”她說。
“在。”
“帶鍾離下去。找個棚子讓他歇著。別讓他死。他腦子裡還有東西沒吐乾淨。”
謝無晏從坡地邊走過來，看了鍾離一眼。鍾離站著沒動，目光還停在蘇無衣臉上。
“你不問我為什麼幫你。”
“不問你為什麼幫我。”蘇無衣把鎮脈盤收進袖中，銅匣和鎮脈盤並排放著，暗紅光芒和銅匣的暗紅相互呼應，在袖中一明一暗地跳。“三千年前你替最高長老會辦事，六十年前你替蘇含章瞞事。你做哪件事都是為了活。現在你活不成了，來找我。就這麼簡單。”
鍾離沉默了幾息，然後笑了一聲。乾啞的，帶血的笑。
“你比你娘狠。”
謝無晏帶著鍾離往石屋走。鍾離走了幾步，突然停住，回過頭。
“蘇無衣。”
她轉頭看他。
“蘇含章偷走的半部歸墟訣，我猜她留在了青雲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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