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衣感知到暗陣裡的地氣在改道。原本被那個東西吃掉的、往外拱的地氣,被引脈針從鎮脈盤反向導回暗陣底部,堵在陣眼周圍。那個東西被地氣反衝,縮了回去。
但鎮脈盤也在吸她的血。
裂開的暗紅珠子貼著引脈針,針身上的七道螺旋陣紋從底部開始,一寸一寸變紅。蘇無衣的左手掌心那道灰白疤裂得更開了,暗紅的血從裂縫裡滲出來,沿著引脈針往下淌,被鎮脈盤吃掉。
她撐了一刻鐘。
一刻鐘之後,第三道暗陣的裂痕合了一半。暗陣深處那個東西縮在陣眼附近,不再往外衝。第二道暗陣的陣紋穩定下來,銀藍草根鬚重新纏上去。
蘇無衣把引脈針從鎮脈盤上拔出來,針身滾燙,掌心那道疤裂到了腕根。
“三天。”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嗓子發乾。“鎮脈盤能穩住暗陣三天。三天之後,要麼找到歸墟訣下部的全部內容——帛片只有半部,後半部沒寫完。要麼直接開陣眼,把那個東西放出來打。”
謝無晏看著她掌心的血沿著手腕往下滴,滴在泥地上。銀藍草根鬚從棚外鑽進來,把地上的血吃了,草葉亮了一瞬。
“帛片後半部在哪。”
“蘇含章最後一次進總壇偷歸墟訣之前去過青雲宗。鍾離猜她把東西留在了青雲宗後山。”蘇無衣把引脈針擦乾淨收進袖中,鎮脈盤也收好。她轉身看著謝無晏。“三天之內,我得去一趟青雲宗。”
“你走不了。”
“我走得了。”
“你左臂經脈已經廢了七成。”謝無晏的聲音壓得很低,斷劍柄攥在手裡,指節發白。“從萬毒谷到青雲宗,最快兩天半。你到了之後還能幹什麼。”
蘇無衣看著他,油燈的火苗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
“那你說怎麼辦。”
謝無晏沒說話。棚外傳來腳步聲,趙嫂的聲音隔著簾子響起來。
“谷主,鍾離又咳血了,他說要見你。他說有件事剛才忘了說——蘇含章當年從青雲宗帶回來的,除了歸墟訣,還有一封信。信是寫給青雲宗前任掌門的。掌門看完信之後,把後山禁地封了。”
蘇無衣的手停在棚簾上。
“禁地裡面有什麼。”
趙嫂頓了一下。“鍾離說,他猜是蘇含章留的後手。如果暗陣失控,禁地裡的東西能重新鎖死暗陣。”
蘇無衣掀開棚簾。暮色已經沉到底了,坡地上銀藍草的光在黑暗裡格外亮。老槐樹底下的裂縫合了大半,但樹根處的泥土在輕輕拱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呼吸。
“備馬。”她說。
謝無晏跨了一步攔住她。
“我去。”
蘇無衣看著他。
“你留下來看著鎮脈盤。三天之內鎮脈盤不能離人,引脈針插在盤上的時候必須有人看著。你修為恢復不到元嬰,但築基巔峰夠用。我來回三天,你守三天。”
謝無晏沒有讓開。他站在棚口,暮色從他身後灌進來,斷劍無鋒,腰間空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蘇無衣看見他攥著劍柄的手指在抖——跟三天前拔引脈針的時候一樣。
“你左臂廢了七成,地氣感知只剩一成。你一個人去青雲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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