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衣走的時候天還沒亮。
謝無晏站在藥棚外面,看著齊三把兩匹馬牽出來。蘇無衣翻身上馬,左手沒拉韁繩,只用右手。左臂垂在身側,袖口紮緊了,黑線遮在布料下面。
“三天。”謝無晏說。
“三天。”
她沒回頭。馬蹄踏過坡地,銀藍草在蹄下沙沙響。老槐樹底下的裂縫安靜了,鎮脈盤插著引脈針擱在藥棚裡,暗紅珠子在黑暗裡一明一暗地跳,把暗陣穩住。
謝無晏站到看不見馬影才轉身進棚。趙嫂端著一碗藥站在棚口,往他手裡一塞。
“谷主讓你喝的。她說你拔針那天反噬沒清乾淨。”
謝無晏低頭看著碗裡。藥湯上浮著兩片銀藍草葉子,趙嫂自己加的。他一口喝了,把碗擱回案上,在鎮脈盤前坐下來。
盤面上的暗紅珠子跳得極慢。引脈針插在凹槽裡,針身七道螺旋陣紋泛著微光,把暗陣裡的地氣反導回陣底。他伸手按在盤沿上,地氣從盤面滲上來,冰涼,帶著暗陣深處那個東西的殘餘氣息。
他閉上眼,用築基巔峰的修為感知地氣走向。暗陣七道,第一道被銀藍草裹死,第二道裂了七成但被引脈針反向壓住,第三道裂了兩成後穩定。那個東西縮在陣眼附近,安靜了。
但它只是在等。
青雲宗後山。
蘇無衣和齊三趕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夜裡。她沒走正門,繞到後山斷崖下。青雲宗後山禁地她知道位置,沈知微跟她提過,歷代掌門封禁之地,後山紫藤峽往裡三百步,有一道石門。
馬留在斷崖下,齊三跟在後面。他的腿腳不太利索,缺了三根指頭的手按著崖壁,一路看地氣走勢。
“谷主,這裡的山脈走勢不對。”
蘇無衣停下來。“怎麼不對。”
齊三蹲下去,手指按在崖壁根部的泥土上。“青雲宗地底的靈脈是往東走的,但這後山的靈脈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拐了個彎往西。往西是萬毒谷方向。”
蘇無衣也蹲下去,右手按在泥土上。她的地氣感知只剩一成,但這一成感知到了——後山地底埋著一條極細的銀藍草根鬚,從萬毒谷方向蔓延過來,埋了不知多少年,在紫藤峽底下盤成一團,擰著靈脈往西扯。
蘇含章種的。
她順著根鬚往峽裡走。紫藤花開得正盛,一串串垂下來,在夜風裡晃。藤蔓太密,她拿短刀劈開一條路,走了三百步,石壁擋在面前。石壁表面覆滿紫藤老藤,根鬚扎進石縫,跟地底的銀藍草根鬚接在一起。
蘇無衣伸手撥開藤蔓。石壁上刻著一道封印,毒宗陣紋,三千年前的手筆。陣紋中間有一個凹槽,形狀像半片葉子。
她把左手掌心貼上去。
灰白疤貼著陣紋凹槽,暗紅的血從裂縫裡滲出來,填滿了凹槽。陣紋亮了一瞬,銀藍色的光從石壁深處透出來,石縫裡乾枯的銀藍草根鬚猛地扎進去,吸她的血。
石壁裂開一道縫。
齊三在後面看著,嘴張了張沒說話。石縫裡透出來的地氣太濃了,濃得他築基初期的修為扛不住,退了好幾步。
蘇無衣側身擠進去。
石壁後面是一間不大的石窟,四壁長滿銀藍草。這裡的銀藍草跟谷里種的不一樣,草葉更寬,顏色更深,根鬚從石壁縫隙裡鑽出來,纏著一口石箱。石箱放在石窟正中央,箱蓋半掩,裡面空了大半。
蘇無衣走過去,石箱裡只剩一樣東西。一封信,封在銀藍草汁浸過的帛卷裡,擱在箱底。帛捲上用毒宗古篆寫了一行字,她認出了母親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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