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來的時候慢。
蘇無衣的馬跑不動了。那匹棗紅馬是萬毒谷里最好的馬,但跑了一天一夜之後,蹄子開始打顫。齊三在後面跟著,他那匹更慢,已經落下一里地。蘇無衣索性下馬,牽著走。
左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
黑線從肘彎爬到肩窩之後,整條左臂的知覺都沒了。她掐過,拿短刀尖扎過,沒反應。像一條死物掛在肩膀上。但經脈深處還有東西在爬,她能感知到。那條黑線在肩窩停住了,沒往胸口走,但也沒退。
暗陣深處的那個東西安靜了一整夜。安靜得不正常。蘇無衣邊走邊用僅剩的一成地氣感知去探暗陣——第一道陣紋被銀藍草裹死,第二道裂痕穩定,第三道被引脈針反壓著。鎮脈盤在正常工作。
但陣眼附近,那個東西在縮。
它把散出去的地氣往回收。收得極慢,極隱蔽。如果不是蘇無衣每天跟地氣打交道,她根本感知不到。那個東西把吃進去的地氣重新吐出來,沿著陣紋邊緣往回壓。表面上看暗陣在穩定,實際上它在把地氣從陣紋裡抽走,集中到陣眼。
陣紋沒了地氣支撐,就像堤壩沒了水。銀藍草根鬚纏得再緊,陣紋本身是空的。
它在準備衝陣。
蘇無衣停下來。暮色從枯坡邊上漫過來,萬毒谷的方向看不到,但銀藍草的光在遠處隱隱泛藍。她鬆開韁繩,蹲在路邊,右手按在泥土上。地氣從指縫滲上來,冰涼,帶著暗陣深處那個東西的餘味。
“齊三。”
後面氣喘吁吁趕上的齊三停下來。“谷主。”
“你順著這片地氣往前走,走到萬毒谷外坡,一路看地氣走勢。暗陣底下那個東西把地氣往陣眼收,地氣被抽走之後,地表會塌。”
齊三蹲下按了按泥土,臉色變了。“這底下空了。往谷口方向,地底兩丈往下全是空的,只有銀藍草根鬚撐著。”
“撐不了多久。”蘇無衣站起來,重新牽馬。“走。”
她走得比之前快。左臂沒知覺,但右臂拉著韁繩,兩條腿在枯坡上走得極快。齊三在後面跟著,跑一段歇一段。
到谷口的時候是後半夜。
周平守在柵欄外面,遠遠看見人影就喊了一聲。蘇無衣沒答,徑直往坡地走。銀藍草在夜色裡泛著藍光,但她一眼看出不對——最前排的銀藍草,根鬚從泥裡翻出來一大截,草葉往下耷拉,藍光比走之前暗了兩成。
老槐樹底下的裂縫又寬了。銅針還插在土裡,銀藍草根鬚纏著針身,但針尖三孔滲出來的地氣變成了灰白色,被根鬚吃掉的速度慢了。
藥棚裡亮著燈。謝無晏坐在鎮脈盤前,聽見腳步抬頭。看見她的瞬間,他站起來,目光先落在她左臂上。
“你左臂——”
“沒廢完。”蘇無衣走進棚裡,把袖中帛片掏出來擱在案上,歸墟訣下部全文,厚厚一沓。“東西拿到了。沈知微去安國公府找百怨散配方。三天之內必須動手,否則暗陣底下的東西會自己衝出來。”
謝無晏沒動。“你左臂黑了。”
蘇無衣低頭看了一眼。袖口不知什麼時候鬆了,黑線從肩窩往下露出半寸,在油燈下泛著暗色。
“怨念在往我身上爬。”她坐到案前,把帛片攤開,找出最末幾頁。蘇含章寫的消解之法:“以銀藍草根鬚編陣,引地氣穿根,怨念被草根吸收轉化。轉化完成之日,銀藍草開白花。”她指給謝無晏看。“我孃的法子。但缺一樣——草根轉化速度不夠快,暗陣裡的東西衝出來之前,轉化不完。”
“百怨散能加速?”
“沈知微說怨念怕怨念,以怨制怨。百怨散本身就是用怨念入藥的禁藥。把百怨散摻進銀藍草根鬚,草根轉化的速度能快三倍。”
謝無晏沉默了一息。“百怨散的配方里有一味主藥。”
”。麼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