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怨血。”他看著她。“北境藥鋪裡記著，百怨散以活人受刑之血為引，熬製四十九天。怨血入藥，藥性極陰。你上哪弄活人怨血。”
蘇無衣沒說話。棚外銀藍草沙沙響。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灰白疤橫貫掌紋，暗紅的血從裂縫裡滲出來。
“我身上就有。”她說。
謝無晏的臉色變了。
“毒宗滿門怨念被封在暗陣三千年，認了我的血。我以血養草，那些怨念已經在往我經脈裡爬。我左臂裡的黑線就是怨血。把它抽出來，就是現成的藥引。”
“抽出來之後你左臂就真廢了。”
“我知道。”
“經脈廢了，地氣感知也會跟著廢。你以後再也控不住地脈總閘。”
蘇無衣抬起右手，把案上帛片翻到最後一頁。蘇含章寫得很清楚——“此陣需以血脈為引，以命為鑰。”她母親當年就知道，消解怨念的代價是什麼。
“我娘沒做完的事，我來做。”蘇無衣站起來，走到藥棚角落，把擱在架上的銅匣取下來。匣壁的暗紅光芒亮了一瞬，分魂感知到本體在躁動。她又從案上拿起鎮脈盤，引脈針還插在盤面凹槽裡，針身微光不滅。
“趙嫂。”她掀開棚簾喊了一聲。
趙嫂從灶房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圍裙。
“把齊三叫來。再去問鍾離，活人怨血入藥，熬製的時候要注意什麼。他做了三千年毒宗外門執事，這點東西他懂。”
趙嫂應了一聲跑遠了。蘇無衣回頭看著謝無晏。
“你去谷口等沈知微。她拿到百怨散配方之後，最快一天半能趕回來。你帶人在谷口接她，配方一到，立刻熬藥。”
“你呢。”
蘇無衣把鎮脈盤擱在案上，引脈針拔出來插回地面。銅針立在泥裡，針尖三孔對著老槐樹底下的裂縫。銀藍草根鬚重新圍上來，把針身裹住。
“我去坡地上，把整片銀藍草根鬚編成陣。我孃的法子，帛片上有圖。我照著編，三天編完。百怨散一到，摻進根鬚，開陣眼。”
謝無晏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左臂。袖口松著，黑線從肩窩延伸到手腕，像一條暗色的蟲伏在皮膚底下。他的目光停了很久。
“你左臂廢了之後，右臂還能撐多久。”
蘇無衣沒有回答。她掀開棚簾走出去，銀藍草的藍光從坡地上湧過來，裹住她的腳踝。老槐樹底下的裂縫在夜色裡安靜地合著，但她感知到暗陣深處那個東西又動了一下。
它在等。
等她把怨血抽出來。等她把暗陣開啟。它等了蘇含章一輩子，現在等蘇含章的女兒。
蘇無衣走到銅針旁邊，蹲下去，右手插進泥土裡。銀藍草根鬚立刻湧上來纏住她的手指。她閉著眼，用僅剩的一成地氣感知往下探——第一道暗陣，第二道，第三道，陣眼深處。
那個東西蜷在最底下，地氣裹著它，灰白色的，像一團凝固的霧。霧裡面有人形輪廓，三百多口人的輪廓擠在一起，面目模糊，但每一張臉都朝著一個方向。
朝著地面。
朝著她。
蘇無衣睜開眼，把手從泥裡抽出來。指尖纏著銀藍草根鬚，斷了幾根，滲出淡藍色的汁液。她站起來，望著中州方向。夜色沉沉，看不見最高長老會的總壇，但她知道那位“中老”也在看著她。三千年的“天機”不會坐等她動手。
”。來都“。見聽能草藍銀的上地坡有只到低，低很音聲，說”。吧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