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起來三刻鐘。超過半個時辰了。”
鍾離看著她。“所以你抽血的時候得在灶房旁邊。抽完直接下鍋,熬好直接摻根鬚。”
蘇無衣看著坡地上的銀藍草陣。兩道同心圓編完,第三道還沒動。如果她抽血的時候必須在灶房,那第三道之後的陣就得在她抽血之前編完。
“編到第七道要幾天。”
“按你現在的速度,三天。”
“我等不了三天。暗陣底下的東西在收地氣,最多兩天就能衝出來。”
鍾離撐著矮牆站起來,身子晃了兩晃。他走到坡地邊,低頭看著銀藍草底下密密麻麻的根鬚陣,渾濁的眼珠裡映著藍光。
“還有一個法子。”他說。“你娘當年編到第三道就撐不住了,不是她經脈不夠強,是她一個人編。銀藍草認血,不認人。你抽血的時候,讓另一個人把血抹在根鬚上。根鬚會跟著血走,不用你親自引。”
“另一個人。”蘇無衣看著他。“誰。”
鍾離沒說話。謝無晏從藥棚裡走出來,斷劍柄攥在手裡,腰間空柄在晨光裡晃了一下。他走到坡地邊,看了蘇無衣一眼,然後轉向鍾離。
“我來。”
蘇無衣看著他。“你的經脈——”
“築基巔峰,撐得住。”謝無晏蹲下去,右手插進泥土裡。銀藍草根鬚碰到他的手指,沒有縮,但也沒有像碰到蘇無衣的血那樣瘋狂湧上來。根鬚只是貼著,不往前走。
鍾離咳嗽了一聲。“銀藍草認毒宗血脈。他的血不行。”
謝無晏的手停在泥裡。
蘇無衣低頭看著坡地上那兩道編好的同心圓。根鬚在土下安靜地伏著,藍光微弱。她抬起左手,掌心灰白疤裂著,暗紅的血從裂縫裡往外滲。
“我一個人編。”她說。“但得換個法子。”
她蹲下去,把左手掌心按在銅針上。引脈針立在泥裡,針尖三孔朝下,針身七道螺旋陣紋。她掌心的血滲進針身,沿著螺旋紋往下流,流到針尖三孔,滴進泥土。銀藍草根鬚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爭搶那幾滴血。根鬚吸了血之後瘋狂生長,順著蘇無衣意念所指的方向紮下去,纏住第三道暗陣的陣紋。
蘇無衣閉著眼。她感知到根鬚在往下走,第三道,第四道,比她自己親手引快了十倍。血從掌心不斷滲出來,引脈針把血均勻地送進泥土。黑線在左臂裡往上爬,從肘彎爬到肩窩,又往胸口方向探了半寸。
她不管。繼續往下引。第五道,第六道。
第七道陣紋就在陣眼邊緣。根鬚碰到第七道的時候被彈開了,陣眼周圍的地氣裹著灰白色的怨念,把根鬚擋在外面。蘇無衣加大血滲量,引脈針上的螺旋紋亮得發白,根鬚再次紮下去,一根,兩根,三根——扎穿了灰白地氣,纏上第七道陣紋。
陣眼深處,那個東西猛地縮了一下。
蘇無衣睜開眼。坡地上,整片銀藍草從根到葉亮了一瞬,藍光暴漲,把暮色染成一片銀藍。七道同心圓在土下全部編完,根鬚纏死每一道陣紋,把暗陣裹得密不透風。
她把手從銅針上抽回來。掌心那道疤裂得極深,暗紅的血混著銀藍草的汁液往下滴。左臂裡黑線已經爬到了胸口邊緣,在鎖骨下方停住了。
“編完了。”她說,聲音發虛,嗓子乾澀。
鍾離站在坡地邊,看著銀藍草底下密密麻麻的根鬚陣,渾濁的眼珠動了一下。
“你娘當年編了三道。你一天編了七道。”
蘇無衣站起來。腳下一軟,謝無晏跨了一步扶住她的右臂。她沒有甩開,站了幾息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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