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娘蹲在灶臺後面啃雞腿,油順著嘴角往下淌。
她是張婆子的表侄女,靠著這層關係在浣洗房橫著走了三年。別的僕婦吃飯用碗,她用盤子,盤子裡還得有葷腥。浣洗房每月撥下來的伙食銀子統共那麼幾兩,王桂娘一個人颳走大半,剩下的才輪到旁人。
蘇無衣端著空碗走過去的時候,王桂娘一抬腳把她絆了個趔趄。
“哎喲,傻子走路不看道啊?”王桂娘咬著雞腿含糊道,“撞翻了我的湯你賠得起?”
蘇無衣趴在地上,手裡的空碗磕了個口子。她爬起來,衝王桂娘傻笑:“姐姐……吃……吃肉……
“吃個屁。”王桂娘把啃完的骨頭往地上一扔,“去,把那堆衣裳搓了。搓不完今晚沒飯。”
蘇無衣乖乖地點頭,蹲到木盆邊開始搓衣裳。旁邊的小禾看不過去,小聲嘟囔了一句:“桂娘姐,她的飯還沒吃呢……
“你替她吃?”王桂娘斜眼一掃,小禾立刻縮了脖子不敢吭聲。
蘇無衣低著頭搓衣裳,手泡在涼水裡凍得發紅,嘴角卻彎了一瞬。
王桂娘這種人她太熟了。仗著上頭有人,貪婪,愚蠢,欺軟怕硬。這種人最大的毛病不是貪,是貪了還不懂得藏。浣洗房裡丟了好多舊衣裳、少了好幾塊皂角、灶臺上的油瓶子天天見底,所有人都知道是誰偷的,只是沒人敢說。因為張婆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的人就更不敢多嘴。
但張婆子真的能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蘇無衣這幾天觀察過了。張婆子雖然護著王桂娘,但每次來浣洗房看見灶臺空油瓶的時候,嘴角都會抽一下。張婆子也是個貪的,但她貪得精明,油水進了自己口袋才放心。王桂娘這種吃相,是在張婆子的碗裡搶食。
天擦黑的時候,張婆子來了。
她是來給劉嬤嬤傳話的,但進門先掃了一圈灶臺——油瓶又空了,案板上連根菜葉子都沒有。張婆子的臉陰了陰,沒說話,轉身往劉嬤嬤屋裡走。
蘇無衣從木盆邊站起來,端著一盆髒水往外走,恰好路過張婆子身邊。她把腳步放得更歪了些,肩膀往張婆子胳膊上一撞,整個人踉蹌著往旁邊倒。
張婆子被她撞得後退半步,正要發作,蘇無衣卻一把揪住了她的袖子。
“婆婆……婆婆……”她仰著臉,眼神亮晶晶的,嘴角掛著傻笑,“那個姐姐……那個姐姐說婆婆的衣裳賣了錢……
張婆子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哪個姐姐?”
蘇無衣疼得齜牙咧嘴,眼淚汪汪地指向灶臺。王桂娘正背對著這邊啃第二隻雞腿,渾然不覺。
“姐姐……姐姐說婆婆的舊衣裳……好多好多……”蘇無衣比畫著,口齒含混,“她說賣了錢……買肉吃……
張婆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府裡每個季度都會撥一批舊衣裳給下人替換,那是宮中的東西,按規矩要登記造冊、穿破了才能丟。王桂娘倒賣舊衣裳她一直有所耳聞,但之前懶得管,因為那丫頭時不時會孝敬她幾件。可孝敬歸孝敬,背地裡拿她張婆子的名頭去賣——那就不是孝敬,是借她的招牌攬私活。
“你胡說八道什麼?”張婆子壓低聲音,掐她手腕的力道更重了幾分。
蘇無衣疼得直抽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嘴裡卻還在嘟囔:“姐姐說……婆婆不知道……姐姐說反正婆婆不查……
張婆子把她扔在地上,轉身大步走向灶臺。
“王桂娘!”
王桂娘被這一嗓子嚇得雞腿掉在地上,回頭一看張婆子鐵青著臉站在跟前,腿都軟了:“表、表姑……
“我給你的那件寶藍色褙子呢?”張婆子聲音尖利,“上個月才給你,這個月就沒見你穿過。”
……穿得不捨,姑表了來起收我……我“:轉子珠眼娘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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