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婆子走後,蘇無衣哭夠了,從稻草堆裡坐起來。
袖子裡的賬本已經燒了,但裡面的數字刻在她腦子裡,洗不掉。雲錦裡衣被她塞進了棚屋最裡頭那堆爛木頭的縫隙裡,裹了三層乾草,上面又蓋了半塊碎瓦。那地方白天沒人去,晚上更沒人翻。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另一件事。
幽曇。
她從腰帶夾層裡摸出包好的兩片葉子,在昏暗的光線裡攤開來看。葉片邊緣微微卷曲,紫色的脈絡已經有些發蔫,但表面仍泛著一層冷光。時間不多了,離了根的幽曇最多撐三天就會乾枯失效,她必須在這之前把毒液提出來。
問題是工具。
蘇無衣環顧棚屋。角落裡扔著一隻豁了口的粗陶碗,半截斷了齒的木梳,一根生鏽的鐵針。沒了。浣洗房管事剋扣到極致,連多餘的碗筷都不給一張。
她沒有猶豫太久。
天亮以後,她端著一盆髒水出去倒,路過灶臺時不小心撞翻了案板上的粗鹽罐子。鹽撒了一地,僕婦罵著讓她跪著撿。蘇無衣跪在地上,一粒一粒把鹽撿回罐裡,手指順勢刮過灶臺邊緣——那裡常年積著厚厚一層黑灰和油垢,連帶著乾結的皂角碎末,刮下來足有半把。
她把這些東西攥在掌心裡帶回了棚屋。
提取幽曇毒液不需要精密儀器。毒宗的入門典籍她前世翻過幾十遍,最基本的壓榨凝露法只需要三樣東西:透氣性強的粗布、酸鹼中和的媒介、以及低溫靜置的環境。皂角碎末是鹼性媒介,那層灶灰油垢裡含了微量的硝,正好用來中和葉汁中的腐蝕成分。粗布她有——貼身內衫撕下一塊就夠了。
唯一麻煩的是溫度。
幽曇汁液必須在陰涼處靜置六個時辰以上才能沉澱出純毒,而浣洗房白天蒸著滾水,到了夜裡又潮得能擰出水,棚屋更是悶得像蒸籠。
蘇無衣把包好的葉片塞進粗陶碗底,用碎石壓住,蓋上溼布,然後端出去放在了院牆根那棵老槐樹的背陰處。那地方長年不見太陽,地表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是整座院子裡最涼的地方。
她故意在碗麵上抹了一把泥巴,讓它看著像隨手扔掉的破爛。
接下來,等。
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期間她去看了三次。第一次去,葉片表面凝出細密的水珠,說明皂角鹼性起了作用。第二次去,水珠變成淡紫色的薄液,貼著碗壁緩緩往下滑。第三次去是第二天的深夜,她藉著月光湊近看——碗底積了一層極薄的黑紫色液體,約莫小指甲蓋那麼大的一攤,散發出的甜腥氣比之前濃了數倍。
成了。
蘇無衣把那滴毒液小心地刮進一隻洗淨的破瓦片凹槽裡,用另一塊碎瓦蓋上。整個過程她屏著呼吸,手指紋絲不動。
但有個問題。
毒液的分量太少,她還不知道它的實際效用。幽曇在毒宗典籍裡的記載她爛熟於心,可典籍是死的,毒是活的。同樣的毒種在不同的提取條件下,藥性和烈度可能相差千里。她必須試。
第三天傍晚,機會來了。
浣洗房灶膛底下常年住著一隻野貓,灰毛,瞎了一隻眼,瘦得像把刀。最近它開始偷吃僕婦隨手擱在灶臺上的碎饅頭,被踩了好幾回尾巴也不肯走。僕婦嫌它煩,把半包耗子藥拌進剩飯裡擱在牆角。
蘇無衣路過的時候,那隻貓正蹲在牆角嗅那碗飯。
她蹲下身,伸手把那碗飯往旁邊撥了撥。野貓炸毛嘶了一聲,退了兩步。蘇無衣從袖口摸出那片盛著毒液的碎瓦片,用指尖沾了比芝麻還小的一星黑色液滴,抹在碗沿上,然後把碗推回去。
野貓餓急了,湊過來舔碗邊的殘羹。
毒液入口的瞬間,那貓渾身一僵,瞳孔猛地放大,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似的。然後它就地翻倒,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側頸貓在搭指手,前面它在蹲無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