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搏還在,但慢得幾乎摸不到。呼吸更淺,胸口的起伏隔幾息才動一次。眼皮微合,瞳孔渙散,跟死了沒兩樣。
她數著時間。一炷香。兩炷香。半個時辰過去了,貓依舊紋絲不動。
蘇無衣正要伸手再探它的脈搏,那貓忽然猛地彈起來,像被燙著一樣躥出三丈遠,落地後甩了甩腦袋,扭頭看了她一眼,夾著尾巴跑了。
活蹦亂跳。
蘇無衣把手收回來,看著指尖那一星殘存的黑色。
假死。整整半個時辰的假死狀態,期間心跳呼吸都衰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血脈經絡並未真正受損,毒效過去後一切如常。
幽曇入血,不傷性命,只騙生死。她前世就知道這個特性,可親眼確認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手心出了一層汗。
這毒殺不了人。但在某些時候,比能殺人的毒更有用。
她把剩下的毒液分裝成兩份——一份抹在銀簪的尖頭,薄薄一層,肉眼根本看不出來;另一份存在那塊碎瓦片的凹槽裡,用蠟油封住,塞進鞋底的夾層。
她的鞋底是雙舊布鞋,底子厚,夾層裡本就塞了乾草防潮。把那片瓦塞進去以後,外面再墊一層草,踩上去根本感覺不到異樣。任誰也想不到,一個痴傻浣衣女的破鞋底裡,藏著一滴能讓人死上半天的絕毒。
夜深了。
蘇無衣躺在草鋪上,盯著棚屋頂那道漏光的裂縫。月亮比昨夜又缺了一角,肩胛骨的灼熱退了大半,但皮膚表面還殘留著微弱的餘溫。
她把手伸進鞋底摸了摸那片瓦,指尖觸到冰冷的蠟封,心裡安定了不少。
幽曇已經到手。下一步,她需要知道這座府邸裡更多的事——東苑、十年、劉嬤嬤、雲錦裡衣裡的鮫綃箋,還有賬本里那個已經倒閉的金陵瑞和堂。這些線索串在一起缺一環都看不清全貌,而關鍵的那一環,她猜應該在劉嬤嬤手裡。
劉嬤嬤在東苑伺候過。
劉嬤嬤把她從張婆子手裡攔了下來。
劉嬤嬤讓人看好她,說別讓張婆子那邊的人碰。
這個人知道些什麼,而且她的態度比蘇無衣想的更復雜。不是敵意,也不完全是善意,更像在守著什麼東西不讓別人靠近。
蘇無衣閉上眼,把呼吸放平。
明天她得找個機會跟劉嬤嬤單獨待上一會兒。以她現在的人設,主動開口問只會打草驚蛇,但如果劉嬤嬤主動靠近她呢?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嘴角彎了彎。
張婆子今天沒來鬧事,大約是被主母那邊的變故絆住了手腳。柳氏從家宴後就開始頻繁召見外院管事,每次見完人都摔杯子摔碗。府裡在醞釀什麼事,她感覺得到,像大雨前的悶雷,還遠,但低氣壓已經壓下來了。
她要在那場雨落地之前,把所有的傘都攥在自己手裡。
窗外起了風,吹得院門吱呀作響。蘇無衣在黑暗中睜開眼,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劉嬤嬤壓低了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像喉嚨裡塞著棉花。
她屏息聽了一會兒。
那咳嗽聲裡有痰音,重且濁。中毒的人才會這樣咳嗽。
蘇無衣緩緩把眼睛重新閉上。
賬本里安神香的受害者名單上,又要添一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