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放心，東苑封了十年，沒人動過。”管事的頓了頓，“但她來了之後，東苑恐怕封不住。她若執意要進……
柳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她憑什麼進！這府是我的！她一個半死不活的老東西……
話沒說完，暖閣裡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響聲。緊接著管事的低聲勸了句什麼，柳氏的聲音漸漸壓下去，變成含混不清的呢喃。
蘇無衣站起來，抱著疊好的絹帕，退後三步，重新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調成那副痴傻憨笑，然後輕輕敲了敲暖閣的門。
“夫……夫人……帕子送來了……
門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是柳氏故作鎮定的聲音：“進來。”
蘇無衣推門進去，垂著眼，駝著背，把絹帕恭恭敬敬地放在桌角。她進屋的時候餘光掃過室內——地上碎了一隻青瓷茶盞，管事的側身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柳氏坐在桌後，鬢髮微亂，面上撲了粉但遮不住眼底烏青。
“放下就走。”柳氏不耐煩地揮手。
蘇無衣“哎”了一聲，縮著脖子退出去。關門的瞬間，她聽見管事的極輕地說了一句：“那老婦人點名要見您，說……說有些東西在當年的園子裡。”
後面的字被風聲蓋了過去。
蘇無衣站在門外，把這句話在心頭碾了三遍。老婦人。當年的園子。毒宗。十年前該死絕的人。
她攥緊了袖口，一步一步走出正院。
太陽落山前，她又去了荒園一趟。翻過那扇朽爛的木門，蹲在陶罐旁，把覆土重新扒開檢查了一遍。木牌被她拿走了，罐底還剩一小截斷掉的麻繩和半片燒焦的布角，料子細膩，經緯密實，是極貴的南疆蠶絲。
她把布角收進袖子裡。
回到浣洗房，小禾迎上來拽她袖子：“你怎麼才回來？劉嬤嬤找你半天了。”
蘇無衣憨憨地笑：“迷路了……園子大……
小禾嘆了口氣，拉著她去劉嬤嬤屋裡。劉嬤嬤坐在床沿上，面色蠟黃，手裡攥著那隻粗糙的粗瓷碗，碗裡還剩小半碗黑褐色的藥湯。她看著蘇無衣進來，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過來。”她招手。
蘇無衣走過去蹲在她膝邊。劉嬤嬤枯瘦的手伸過來，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髮，指腹粗糙皸裂，刮在她額角那塊結痂上微微發疼。
“你……最近沒亂跑吧？”劉嬤嬤問。
蘇無衣搖頭：“就在……就在院門口倒水……
“那就好。”劉嬤嬤收回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沉下去的暮色裡，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牆，“這幾天府裡要來人，你別出院子。誰叫你你也不出去，聽見沒有？”
蘇無衣點頭。
劉嬤嬤忽然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尤其是戴面具的人。不管誰叫你，不管她給你什麼，你別跟她走。記住了？”
蘇無衣看著劉嬤嬤眼中那抹近乎乞求的神色，緩緩點了頭。
劉嬤嬤鬆開她，往後靠回枕頭上，閉上了眼。
蘇無衣站起來，輕手輕腳地退出去。關上門的時候，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劉嬤嬤攥過的地方還留著一圈泛白的指印。
戴面具的人。劉嬤嬤說的是那個銀色面具的女人。可那個女人十年前把她送進府，從沒害過她。劉嬤嬤為什麼不讓她跟那個女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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