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婆子一夜沒閤眼。
第二天天沒亮她就來了浣洗房，眼窩深陷，臉色灰敗得像剛從墳裡爬出來的。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灶臺前指手畫腳，而是徑直走到了棚屋門口，推開門，站在那兒看著蘇無衣。
蘇無衣正窩在草鋪上打鼾，嘴角淌著口水，睡姿四仰八叉。張婆子站在門口看了很久，久到旁邊掃院子的小禾都偷偷抬眼瞧了好幾回。
“起來。”張婆子踢了踢草鋪邊沿。
蘇無衣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揉著眼睛坐起來，一臉迷糊：“婆婆……
張婆子在她面前蹲下，那張枯瘦的臉湊得很近，眼白上佈滿了血絲。她盯著蘇無衣的眼睛，像要從那裡面刨出點什麼來。
“你昨天說夢話。”張婆子開口，聲音乾澀，“說夢見什麼白衣姐姐。什麼姐姐？”
蘇無衣歪著頭，眼睛眨了眨，像在費力回憶。過了半晌，她咧嘴笑了：“姐姐……姐姐穿白裙子……頭髮好長……跟婆婆說……跟婆婆說……
“說什麼？”
蘇無衣往前湊了湊，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姐姐說……井裡有寶貝……
張婆子的瞳孔縮了一下：“什麼井？
蘇無衣搖頭晃腦地比畫著：“高的牆……牆後面……好大的井……姐姐從裡面拿出來……亮晶晶的……”她手指在空中亂抓，像在撈什麼東西。
張婆子攥住了她的手腕：“你看見了？你真看見了？
蘇無衣被她捏得直吸涼氣，眼淚汪汪地點頭：“夢……夢裡看見的……姐姐說寶貝……給婆婆……
張婆子鬆開了她，站起身來。她在棚屋裡踱了兩步，枯瘦的手指互相掐著，關節捏得咯咯響。
蘇無衣縮回草鋪上，抱著膝蓋看她，一臉天真無邪。
張婆子走了。
當天夜裡，浣洗房後院的牆根底下有動靜。蘇無衣側耳聽著，是兩個人的腳步聲，壓得極低極碎，像老鼠在牆洞裡爬。她沒起身去看，只把耳朵貼在土牆上聽了那陣窸窣聲消失在東邊方向。
然後是長達半個時辰的死寂。
到了後半夜，院牆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那聲音被夜風吹散了半截，但殘存的部分清晰地灌進耳朵裡——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毛骨悚然的恐懼。
緊接著是一陣亂糟糟的腳步和叫嚷。有火光從東苑方向透過來，隔著院牆都能看見橘紅色的光在牆壁上晃。
浣洗房的僕婦們被驚醒了，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劉嬤嬤披著衣裳出來喝止，讓所有人不許出院門。但混亂已經傳遍了半座府邸，前院的狗在吠，後門的婆子在喊，隱約還有人在跑。
蘇無衣坐在草鋪上沒動。她在等。
沒過多久，院門被猛地踹開。張婆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滿臉是泥，衣襟上蹭著黑褐色的汙漬。她撲到井臺邊就開始嘔吐，吐得整個人蜷成一團。
後面跟著的是柳氏身邊那個穿青衣的高個婆子，面沉如水。她掃了一眼浣洗房，目光落在地上的張婆子身上，語氣不帶溫度：“張嬤嬤，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張婆子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整話。
蘇無衣從棚屋的窗縫裡看著這一幕，把呼吸壓到最輕。
張婆子被帶走了。那玄青衣的婆子走之前吩咐劉嬤嬤：“今晚的事不許外傳，誰問都說不知道。夫人的原話。”
。青鐵臉，頭點嬤嬤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