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訊息還是漏了出來。小禾從廚房打水回來,湊在蘇無衣耳邊小聲說:“聽說東苑那口枯井裡……挖出東西了。好多骨頭,都是碎的。”
蘇無衣蹲在灶臺邊添柴,沒吭聲。小禾又說:“張嬤嬤被夫人打了四十板子,皮開肉綻的。翠兒說她趴在床上哭了一夜,嘴裡一直嘟囔著什麼姐姐妹妹的,像魘著了。”
蘇無衣把一根柴火塞進灶膛,火星濺了滿臉。
張婆子派人去枯井挖寶,挖出來的卻是白骨。那口井裡的東西被驚動了,柳氏自然會震怒。這一頓板子打下去,張婆子至少十天半個月爬不起來。而柳氏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誰讓張婆子去的”“張婆子知道了什麼”“井裡的東西有沒有人看見”。她把所有注意力都砸在張婆子身上,浣洗房的盯梢自然就會鬆下來。
剛好夠蘇無衣做一件事。
那天傍晚,翠兒照例來浣洗房巡視了一圈,蘇無衣窩在灶臺後面燒火,乖得像只鵪鶉。翠兒記了幾筆走了。
蘇無衣等到天黑透,從灶臺底下鑽出來,悄無聲息地摸進了張婆子的屋子。
張婆子捱了板子以後被抬回來扔在床上,人癱著動彈不得,屋裡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蘇無衣從窗縫裡擠進去的時候,張婆子正趴在枕頭上哼哼,半夢半醒,眼角還掛著淚。
蘇無衣沒看她,目光掃過屋子。床頭櫃上擱著張婆子平日用的那個青布包袱,扣搭松著半截,露出一角紙邊。
她伸手進去摸。
信。兩頁紙,疊得整整齊齊,紙質粗糙發黃,邊角捲曲。蘇無衣把信抽出來展開,就著油燈微弱的光快速掃了一遍。
字跡拙劣,像是握筆的人手在抖。內容極短,只有三行:
“東苑事敗。井中物已露。張氏今夜誤觸,恐驚蛇。請長老速決。若聖女仍在,萬勿留。”
蘇無衣的手指停在那兩個字上。
聖女。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但信尾有一枚暗紅色的戳印,蓋得極淺。她湊近了細看,那戳印的形狀是一條盤蛇,蛇頭高昂,蛇尾盤成一個圓弧。和她肩上的胎記如出一轍。
蘇無衣把信摺好塞回青布包袱裡,搭扣恢復原樣。她退回窗邊,擠出去,貼著牆根一路溜回棚屋。
關上門,她的後背抵著牆壁慢慢滑下去,額頭抵在膝蓋上。
聖女仍在。萬勿留。
這封信是寫給誰的?長老。毒宗覆滅之後還有長老活下來。那個活下來的長老在找人——找她。但信上那句“萬勿留”,意味著找到之後要做什麼?殺了她?還是把她帶走?張婆子是收信人還是中間人?她把這封信藏在包袱裡,是要寄出去還是剛收到的?
蘇無衣把額頭從膝蓋上抬起來,目光落在黑暗中隱隱泛著微光的木牌上。
聖女仍在。她還活著這件事,外面已經有人知道了。而且那個人想要她死——或者想要她消失。不管哪一種,留給她的時間都不多了。
她伸手摸向鞋底夾層,觸到那滴幽曇。冰冷的蠟封貼著指尖,像一枚凍住的淚。
枯井裡挖出來的白骨是誰的?當年毒宗覆滅死了那麼多人,被扔進井裡的恐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柳氏怕這些骨頭被翻出來,更怕翻骨頭的人順著井底摸到別的地方去。
那些骨頭還在井裡。張婆子只挖了一半就被打斷了,剩下的還沉在水底。而蘇無衣記得清清楚楚——上次她從那口井旁邊的泥土裡挖出金屬碎片時,土層下三寸的地方有一截露出來的麻繩頭。
那口井底下,除了白骨還有別的。
她閉上眼,把呼吸放平。
明天。明天趁著柳氏在審張婆子、翠兒去正院回話、暗衛換班的那一炷香空隙,她要再鑽一次那道牆縫。
。手到拿前之人有所在搶得,西東的底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