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裡光線很暗，蘇無衣把木牌、令牌、骨片三樣東西攤在膝頭，指尖從木牌斷裂的邊緣摸過去。
她把令牌嵌進木牌背面的凹槽裡。嚴絲合縫。那枚銀質令牌本就是木牌的外鞘，燒斷之後被拆開，木芯埋在荒園陶罐底，銀殼墜在枯井磚縫裡。兩樣東西分離了十年，如今重新合在一起，邊緣的榫卯咬合得紋絲不動。
拼合完成的剎那，木牌背面浮出一行字。
字是暗嵌進去的，平日裡隱在木質紋理下，唯有銀殼套合之後才會被擠壓出來。筆畫極細，像刀尖刻進去又填了某種透明的東西，摸著平滑，看著清晰：“聖女血脈，以毒為引，解百年之咒。咒解之日，蛇紋歸墟，血脈自續。”
蘇無衣把這句話看了三遍。歸墟。血脈自續。解咒之後封印消失，血脈恢復正常運轉，意味著她能活過三十歲。但前提是“以毒為引”——用什麼毒？引什麼？毒宗典籍裡關於初代聖女下咒的記載語焉不詳，只說“血咒纏骨，非毒不破”。意思是這道詛咒是用毒種在血脈裡的，想解開也得用毒。
她攥著木牌的手微微用力。
“以毒為引”四個字需要東西來祭。祭品是什麼她還不確定，但總歸繞不開她身上這滴幽曇和她煉出來的那些東西。也許到了解開那一步自然會明白。
外面傳來腳步聲。蘇無衣把三樣東西用布一卷塞回腰帶裡，迅速躺回草鋪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門被推開了。小禾探頭進來，滿臉驚慌：“你還在睡？出大事了，夫人剛才傳話，說三日後要在正院擺家宴，請什麼貴客，整個府邸都在忙活。”
蘇無衣翻過身揉眼睛，一臉迷糊：“貴……貴客？”
“聽說是從外地來的，夫人親自下的帖子。”小禾壓低聲音，“翠兒她們忙得腳不沾地，浣洗房的活計全停了，所有丫鬟婆子都去正院佈置了。連劉嬤嬤都被叫去問話了。”
蘇無衣“哦”了一聲，爬起來往外走。小禾拉住她：“你別亂跑，這會兒到處都在收拾東西，衝撞了哪位主子又要捱打。”
蘇無衣點頭，乖乖縮回棚屋。
但她沒等太久。天擦黑的時候，院子裡安靜下來，人都去正院幫忙了。蘇無衣推開棚屋的門，走到劉嬤嬤的房間外面。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劉嬤嬤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她推門進去。
劉嬤嬤靠在床頭上，面色蠟白，嘴角還掛著咳出來的血絲。看見蘇無衣進來，她眉頭皺了一下：“你來做甚？出去。”
蘇無衣沒出去。她把門從身後帶上，走到床邊蹲下來，仰頭看著劉嬤嬤。那張痴傻的臉上浮著一層她從未在人前展示過的平靜。
“嬤嬤。”她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得反常，“那封寫著“聖女”的信，是誰寄給您的？”
劉嬤嬤猛地攥緊了床單，整個人僵住了。她盯著蘇無衣的眼睛看了很久，從渾濁的眼底深處慢慢浮上來一種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慌張，而是一種被撈起來之後才敢確信的釋然。
“你……你果然不是傻子。”劉嬤嬤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我就知道。張婆子那賤婦看不出來，我看得出來。你洗裡衣的時候用左手指尖試水溫，右手捏皂角的位置永遠在同一個地方。傻子不會有這種習慣。”
蘇無衣沒否認。她伸手握住劉嬤嬤枯瘦的手腕，探了一下脈。跳得細而急，浮在表層，底下的氣力早被掏空了。
“你身上的毒誰下的？”她問。
劉嬤嬤苦笑了一聲：“還用問嗎。夫人給的安神香，我天天燻，燻了三年了。老奴這條命早就不剩幾天了。”
蘇無衣從鞋底摸出那片碎瓦，揭了蠟封。幽曇還剩小半滴的量，她用指甲挑了比針尖還小的一星，抹在劉嬤嬤內關穴上。幽曇入血的瞬間，劉嬤嬤的呼吸驟然變淺，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往後倒。蘇無衣扶住她的肩膀，過了十幾息，劉嬤嬤的呼吸重新穩下來，臉色雖然還是灰白，但咳嗽停了，胸口那口堵著的濁氣散了。
“您多活十天沒問題。”蘇無衣收回手，“十天之內，告訴我你所有知道的事。”
劉嬤嬤靠在床頭喘了幾口氣，看著她，眼眶漸漸紅了。
“十年前……我是東苑的管事嬤嬤。你母親被封在府裡，銀面長老帶著你逃出去，你母親留下斷後。那晚上大火燒了三個時辰，東苑死了一十七口人，全扔進了枯井裡。銀面長老把你送走之後又回來一次，帶了這塊牌子埋進荒園。她交代我……”劉嬤嬤的聲音哽了一下，“交代我活著，替你守著。
“銀面長老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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