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63章 血祭月圓(1)

作者:心夢煙雲·11小時前

月圓前夜,蘇無衣已經三天沒睡整覺了。

骨頭縫裡的敲打從輕錘變成重鑿,每一下都震得她半邊身子發麻。她蜷在草鋪上熬過第二夜,第三夜疼得後槽牙咬出了血。衛九娘給她灌了兩回止痛的草藥湯,灌下去只管兩個時辰,藥勁過了又翻上來。

第四天黃昏,天邊燒起一片暗紅色的晚霞。蘇無衣從草鋪上坐起來,左肩的衣裳已經被汗浸透了。她抬手摸了摸肩胛骨的位置,皮膚底下那團蛇紋印燙得驚人,右眼的位置透出的紅光比前一天又亮了幾分,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瞳孔正在慢慢掀開眼皮。

“今晚。”衛九娘站在門邊看著她,聲音很短。

蘇無衣點了下頭站起來。腿有點軟,她扶著牆站了片刻等血流重新貫通,然後彎腰從鞋底夾層摸出那根竹管——三階幽曇安安靜靜封在裡面。她又摸了摸腰帶裡的骨片,溫滑的質感貼著指腹,封蠟溝槽裡滲出的甜腥味濃了一倍,燻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她推開門走出去。浣洗房的院子裡空無一人,衛九娘已經把閒雜人全部清走了。暮色沉沉地壓下來,天邊最後一道光從東苑高牆的碎瓷片上反射過來,像一整排明亮的牙齒。

枯井。蘇無衣穿過夾牆那道縫鑽過去的時候,左肩的燙痛驟然加劇。越靠近枯井毒靈印就越活躍,整塊胎記在衣裳底下激烈地跳動著,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了的活物聞到了外面的空氣。

井臺周圍的蒿草被她前兩天踩平了一片,露出一整塊平整的泥地。月光還沒升起來,天是深藍的,地上的一切都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暗影。蘇無衣在井臺前面盤腿坐下,面朝東方。

衛九娘蹲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攥著那捲手抄本翻開到引血那一頁,油燈擱在腳邊。

“開始了。”蘇無衣低聲道。

她把骨片從腰帶裡摸出來託在左掌心裡,右手拔出那根磨尖的繡花針,對準左手中指指腹紮了一針。血珠湧出來,她把它擠在骨片表面的蛇紋上。硃砂描的紋路遇血即融,暗紅色的絲狀物從蛇紋中心沿著溝槽往外蔓延,整枚骨片在掌心慢慢變得透明起來。

透明到能看見骨片內部封著一樣東西——一滴暗紅色的液體,只有半粒米大小,沉在骨質正中央像凝住的琥珀。液體表層浮著一層極薄的膜,膜面上鐫著一圈肉眼幾乎看不清的細字,紋路和蛇紋印一模一樣。

蘇無衣把骨片貼近左肩胛骨的位置。毒靈印的熱度隔著衣裳傳過來,骨片內部的暗紅液體忽然動了——像被喚醒的活物,撞了一下那層薄膜。膜面裂了一道縫,第二下撞擊縫裂得更開,第三下完全碎裂。

那滴液體從骨片內部滲出來,穿過骨質表面滲入蘇無衣的皮膚。

左肩在那一瞬間像被人從裡面灌了一壺滾油。

蘇無衣整個人繃直了,後背弓起來又砸下去,手指攥進泥地裡摳出五道深痕。衛九娘從後面衝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兩隻鐵鉗:“別動!讓血往蛇紋印裡走!你越動它越往別處竄!

蘇無衣咬著牙沒出聲,牙關磨得咯咯響。那滴心頭血入體之後沒有亂竄,順著她左肩經脈往蛇紋印的方向湧過去,像一條灼熱的溪流沿著骨頭表面的紋理漫灌。毒靈印在皮下急劇膨脹,整塊胎記的紋路從暗紅色變成鮮紅再變成近乎發白的亮色,左眼的白光暴漲了三倍,右眼那層半閉的眼皮猛地掀開。

兩眼齊亮。刺目的白光從她肩胛骨的位置迸出來,把周圍半丈的泥地都照得清楚分明。蛇紋在皮下徹底舒展開來,首尾相銜的圓環完整如初,蛇頭的兩隻眼睛亮著兩粒釘子一樣的白光,嵌在暗紅色的紋路表面像活蛇睜開眼。

“成了。”衛九娘鬆開她的肩膀退後半步,聲音啞得厲害,“毒靈印完整了。”

蘇無衣跪在泥地裡喘氣。汗水從額髮滴下來砸在面前的泥土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坑。左肩的灼熱還在,但已經從滾油變成了溫熱的脈動,平穩地一收一放,像一顆第二顆心臟伏在她肩胛骨下面跳著。

她慢慢直起身來。月光從東邊升起來了,第一縷銀白色的光正好照在她盤坐的位置上,把地上的泥坑和汗水照得清清楚楚。

蘇無衣伸手解開領口露出左肩。月光底下那團蛇紋印泛著溫潤的光澤,蛇身盤繞的每一道彎都清晰得能數出來,蛇眼的光芒穩定而平和。她用手指碰了一下蛇頭的位置,指尖傳來一股微弱的震顫感,像碰了一根正在發聲的琴絃。

“毒靈印醒了。”衛九娘蹲在她面前看著那團紋路,眼睛亮得驚人,“從今以後毒宗的血脈在你身上是活的。能用毒解毒解咒,能引血歸元續命,能感應方圓百步之內所有毒物的存在。”

蘇無衣把衣裳拉好站起來。月光下的東苑高牆比白天看著柔和了些,牆頭碎瓷的反光變成了一圈碎銀子。夜風從北邊吹過來灌進她領口,她吸了一口氣,風裡夾著的鐵鏽味比往常重了,但在鐵鏽味底下她還嗅到別的——劉嬤嬤屋裡藥包的苦味、翠兒抄供詞時墨錠的松煙味,甚至遠處安國公書房窗縫裡透出的沉水香氣。

百步之內所有氣味像炸開了一樣湧進來,每一樣都分出好幾層來,濃的淡的新的舊的混在一起。她閉了一下眼等那些氣味慢慢歸位,再睜開時已經能分出哪些是從正院飄來的、哪些是荒園裡那些陶罐底下的泥腥氣。

衛九娘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泥:“咒能解了?”

蘇無衣點頭。她把手伸進腰帶裡摸到那三枚物件——木牌、令牌、骨片——此刻貼在她身上的觸感變了。骨片已經空了,木質的部分溫熱,銀質的部分在月光下微微發亮,三樣合在一起的完整鑰匙終於不再是一把鎖,而是她手裡的一件工具。

“安國公的咒最晚後天解。柳氏的今晚就能解。”她轉過身往夾牆縫的方向走,“解完柳氏的咒她今晚能睡個整覺,明天早上起來自己能下地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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