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72章 白樺林約(1)

作者:心夢煙雲·9小時前

白樺林的地面鋪了厚厚一層去年的落葉,踩上去陷下去半寸,底下全是潮潤的腐土和碎枝。蘇無衣走進去十幾步之後回頭看,來路已經被白花花的樹幹遮住了,看不見林緣。樹幹上每隔十來步就刻著一個箭頭,刀刃入木的深度統一,刀口在樹皮上劃出的白茬在日光底下泛著新鮮的亮色,刻下這些箭頭的人不會早於三天。

箭頭指引的方向一直在往深處折。蘇無衣跟著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轉彎處一株白樺樹特別粗,樹幹比旁邊的粗了一倍不止,樹皮上刻著的箭頭也比前面的大了兩圈,箭頭尖端點了一個點,像是加重的記號。她繞過大樹之後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林中空地,約莫三四丈見方,地面上的落葉被人踩平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黑土。

空地中央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她,灰白的頭髮用一根舊木簪束著垂在脊背中央,裹一件褪了色的灰藍道袍,袍擺洗得發白起了毛邊,下襬的位置有幾塊顏色略深的舊漬。身形瘦長,肩膀窄而薄,站著的時候重心偏在右側,左側的肩膀明顯低了一線。

蘇無衣站在空地邊緣的白樺樹後面,匕首攥在右手裡,指尖按著刀柄上的紅繩纏紋停了片刻。她往前走了兩步從樹後閃出來,靴底踩在落葉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道人影沒有回頭。他聽見聲響之後只是停了一息,然後慢慢轉過身來。轉過來的動作很慢,因為他的重心從右腳換到左腳的時候身體會輕微地晃一下——左臂的袖管是空的,從肩頭往下垂著用黑布纏了一道收口,裡面什麼都沒有。

他的臉轉過來的時候蘇無衣看見了。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顴骨高聳撐起麵皮上薄薄一層肉,鼻樑窄直地突起在臉中央,嘴唇薄而色淡,嘴角兩邊各有一道往下走的法令紋。眼窩深陷進去,眼皮底下是暗青色的,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散,看見她的瞬間瞳孔縮了一下又放開了。

他把手裡的東西換了個手。他只有一隻手,右手攥著一封信,信紙的邊角露出來一截,上面用硃砂描著一條蛇尾。蘇無衣站住了,匕首垂在身側沒有抬起來。

兩個人隔著空地對視了數息。林子裡沒有風,白樺樹的葉子靜著不動,日光從枝杈間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地碎亮。沈慕白把信從右手換到左手斷袖側邊的懷裡揣了一下又掏出來,像在找一個更方便的姿勢站著。

你長得一點都不像她。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聲音啞而薄,像擱久了沒喝的水。目光在她臉上滑了一圈,從額頭到下巴過了一遍,最後停在她右眉尾那道白印上。

蘇無衣沒有接話。她站在日光裡,匕首的刃面在她垂著的手旁邊泛著暗藍色的冷光,手腕上那根紅繩銅鈴落在褲縫旁邊安安靜靜的。

但你攥骨片的手指姿勢一模一樣。沈慕白的目光從她右眉尾移下來落在她攥匕首的右手上,停了一息又抬起來看她的眼睛。他往前邁了一步,斷臂側的身子隨著步伐晃了一晃又穩住了。

他把那封信從懷裡掏出來朝前遞了一截。蘇無衣走上去接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三四丈縮到了兩步之遙,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他道袍領口磨損的毛邊和他喉結側面一道舊疤——一條直線從下巴底下斜拉到衣領裡面,癒合之後的顏色比周圍皮膚淺了兩號。

蘇無衣展開了信封。裡面一張泛黃的舊紙對摺了兩折,紙邊有些脆了,展開的時候邊角碎了一小片落在落葉上。紙上寫滿了字,墨色褐紅,字跡忽重忽輕,有幾處的筆畫斷了又續。她的目光從第一行掃下去,信寫得不長,四五行的樣子,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枚暗紅色指印,指紋的紋路清晰完整,指印旁邊擱著一句簡單的話:內庫盡出,由沈慕白攜去歸還。他若……

中間的幾個字被墨漬糊成了黑團,看不清了。再往下是最後一行字:他若不肯,你替我攔他。句號後面沒有署名,只有那個指印。

蘇無衣的目光停在內庫盡出四個字上。她想起暗河裡趙橫骨邊那張紙條上寫的內庫被掏空後三日,沈慕白從北門走,又想起柳氏的供詞裡那條被抹掉的內庫賬目。她把信紙翻過來看背面——空白的,沒有別的字。

你母親寫這封信那天。沈慕白在她身後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她斷了我這條胳膊之後把信塞進我懷裡讓我走的。她說把內庫的東西還給山裡那些還沒死的人。他停頓了一下,斷臂側的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又放平了,我出北門的時候聽見後面燒起來了。但你已經出了東苑,是她提前送出去的。

蘇無衣把信摺好,沒有放進暗袋,攥在左手裡。她抬起頭看他的時候目光從他斷臂的黑布收口處掠過,停在他臉上:內庫的東西現在還了多少。

沈慕白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角那條法令紋往下加深了半寸。他盯著蘇無衣的眼睛看了兩息,笑了一下,和百草堂先生描述的一樣——嘴角往上彎但眼皮底下的青影更重了,整張臉的表情像一張繃太久的弓突然鬆了弦。七千兩銀子還完了。藥材還了一庫,還有一庫埋在總壇廢墟底下等著挖。你母親當年讓我拿走的數目不多不少,還了十年還到今天還差一庫。

蘇無衣的右手食指在匕首柄的紅繩紋上蹭了一下。她正要開口說什麼,白樺林北面的方向傳來一種聲音——先是極遠的,像風灌進空甕裡的嗡嗡聲,然後逐漸有了節奏,規律的嗒嗒嗒像木槌敲擊硬地,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密,最終辨得出來是馬蹄的聲音。不止一匹,馬蹄落地的時間錯落著疊在一起,從北面往這片林子壓過來。

沈慕白偏頭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收了。他轉過身面朝北面望了幾息,再轉回來的時候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斷臂側的那條空袖管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蘇無衣也聽見了。她把母親的信摺好塞進胸口暗袋,匕首換到左手,右手摸了一下腰側銀簪的位置。她側耳聽了片刻蹄聲的數量和間距——約莫五十騎上下,陣型散開成半月形的包圍弧線,正從北面兜過來收攏。馬蹄踏在林子邊緣的落葉上聲音悶了一些,說明已經進了林緣了。

五十騎,帶燕字旗。沈慕白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像在說今天刮什麼風。他站到蘇無衣身側和她並排面朝北面,右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兩寸長一根細鐵釘,釘尾拴著一截細麻繩。他把鐵釘夾在指縫間扣住了。

蘇無衣偏頭看了他一眼。日光從斜上方打下來照在他的側臉上,顴骨的最高點泛著一層薄亮,法令紋的陰影藏在顴骨底下。他斷臂的黑布收口處被風掀開了一角,露出底下齊肩截斷的舊疤——疤痕的皮膚皺縮著往內收攏,顏色深紅近褐,癒合面平整但沒有正常皮膚的紋理,像一塊被燒過的蠟面冷卻後縮成團的樣子。

你母親那一刀砍得很利索。沈慕白察覺到她在看他的斷臂,沒有轉頭,聲音和方才一樣平,血都沒噴出來她就用毒把創口封住了。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北門外面的溝裡躺著,懷裡揣著那封信,胳膊被人用銀線把斷口扎死了。他說完把鐵釘從右手換到左手斷臂收口處夾了一下,又換回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了。蘇無衣能聽見馬匹噴鼻息的粗響從樹幹間隙裡傳過來,金屬馬鐙磕碰的叮噹聲也在層層逼近。白樺林北面的樹影開始晃動——騎兵在林子裡穿行,馬身擦過樹幹帶得白樺樹輕輕搖擺,落葉從枝頭簌簌地往下掉。

蘇無衣往後退了半步調整了站姿的重心,腳掌踩實了地面,右肩的蛇紋印在衣裳底下猛地亮了一瞬,紫光隔著布料透出一層薄薄的暈。她面朝馬蹄聲來的方向站著沒有動,匕首橫握在身前,左手鬆了松腕上那根紅繩銅鈴讓它垂下來蕩著。

你母親那封信末尾那句話。沈慕白站在她身側半步之遙,聲音忽然低了半度,他若不肯後面那幾個字被模糊了。糊之前我讀過一遍——寫的是他若不肯,你替他收。她把路都給我留好了,退路和後路都留了,自己坐進火裡沒出來。

馬蹄聲在林子北面某處停住了。頭馬噴鼻息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落在空地上方,然後是騎兵下馬落地的悶響和刀鞘碰馬鞍的金屬聲。有人用北燕話喊了一聲什麼,聲音粗而短,像號令。號令之後馬蹄聲重新響起來,這一次是半圓形的散開陣型從北面往空地兩側包抄的動靜。

。的別像又,然釋像——西東的別點一了多才方比表的來出笑次一這,下一了笑又,下一了角的白慕沈。斑的碎細道幾了畫自各上臉的和上臉的他在來下裡隙的葉樹從日,面對面離距的步半著隔人個兩。看來頭過轉也白慕沈。眼一白慕沈了看頭過側無蘇

。著欠先以可債,走我跟天今。材藥庫一和子銀兩千七宗毒欠你:低不高不調語,他著對,寸半了橫外朝面刃的首匕把無蘇

。沙細截一後最的前之底到沙像,響的綿連片一匯上葉落在踏蹄馬的匹十五,側兩右左了到開散經已聲蹄馬的面北裡子林。紫紋蛇的來出下底裳從團那頭肩無蘇看了看頭抬又,疤老截那的來出口收臂斷的己自看了看頭低他。息一了怔白慕沈

。無蘇等來下停又,步一了邁面南的子林朝轉他。後背到甩管袖空把下一了聳膀肩的側臂斷,裡指回夾新重釘鐵把白慕沈

。著飄後在子袋的藍灰隻一鼓了滿兜風被管袖空的側臂斷,快很得走子步的著跟他——臉側的白慕沈眼一了看頭偏候時的走向方緣林的邊南朝。音嘎吱的革皮上鞍馬見聽能到近經已聲蹄馬的面後,聲沙沙的綿連出發下腳在葉落的林樺白。前在握橫然仍首匕,置位的臂半面前在走他過超側他從無蘇

。央中地空了到湧時同聲蹄馬的面北林樺白,間瞬一的緣林出跑。響脆的集出發枝枯碎踩底靴,來起了跑亮往子步快加無蘇。了亮越來越來進間之幹樹從的緣南林樹

。頭回有沒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