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79章 令牌做餌(1)

作者:心夢煙雲·11小時前

帳篷布簾合上的時候,最後一絲光被切割成了窄窄的一條縫。蘇無衣的後背撞上帳篷中央那根杉木撐杆,木杆震了一下,頂上掛著的乾糧袋晃了晃,幾粒碎米從袋口灑出來落在她肩頭上。她的右手已經拔了淬毒短匕,匕尖頂在對面那人的喉結正下方三分的位置。

陸晚棠舉著雙手。她拇指上沾著一片暗紅色的東西,像被什麼蹭破了皮又幹了,幹了的血漬在指腹上凝成薄薄一層痂。她喘了兩口氣才把氣捋順了開口:你爹的暗香閣舊部今天要來獵場殺你。朱祁死之前放出訊息,說你手上有開啟毒淵的鑰匙——所有人都以為你把鑰匙帶進來了。

蘇無衣的匕尖沒有收。她抵著陸晚棠的喉嚨,另一隻手已經在進來的瞬間就順著帳篷布簾邊緣掃了一圈——確認沒有第二個出口。帳篷不大,約莫一丈見方,四周堆著幾隻裝乾糧的木箱和兩捆箭桿。帳篷布是灰麻的,厚實,透進來外面的光呈暗青色。外面獵犬的吠叫聲和馬蹄踏落葉的聲音透過布面傳進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

幾個人。蘇無衣把匕尖往前推了半分,刃面下的皮膚凹進去一條白線。

陸晚棠沒有躲。她把舉著的雙手慢慢放下來一隻,用拇指上那層幹血痂朝帳篷簾縫的方向指了指:太子的人一撥,暗香閣散出來的人至少兩撥,還有一撥身份不明的散修,三個人,穿黑衣,腰間掛著骨牌。

蘇無衣順著她指的方向側耳聽了一息。帳篷外面確實有人在跑動,靴底踩在落葉和碎石上的聲響從南面由遠及近又折向北面,像一群沒頭蒼蠅在找什麼東西。獵場的號角聲又響了一趟,這一次比之前那趟更短更急促,角聲剛斷就被獵犬的吠叫聲壓住了。

她把短匕從陸晚棠喉嚨上收了。匕尖在收回的過程中劃了半道弧線,刃面上沾著的暗色淬毒在帳篷暗光裡泛了一線藍。

你從哪兒知道的訊息。她蹲下來靠在一隻乾糧箱旁邊,把匕首橫放在膝頭上,目光始終釘在陸晚棠臉上。

陸晚棠也蹲了下來。兩個人擠在木箱和帳篷布之間狹小的空間裡,膝蓋幾乎碰著膝蓋。她壓著聲音說:靈劍閣的領隊昨晚收到一封匿名信,信裡寫的是暗香閣舊部今日要在獵場清理門戶。領隊看完信之後臉色變了,早上就派了人在獵場外圍布了暗哨。我是從領隊房裡的廢紙簍翻到那張信的殘片拼出來的。信上沒署名,但落款的紋章——陸晚棠頓了一下,把右手拇指上那層幹血痂翻過來給蘇無衣看。血痂底下露出的紋路是一條蛇盤成環,蛇口咬著蛇尾。

蘇無衣的目光在那道紋路上停了一息。暗香閣右翼的聯絡紋章。朱祁死了之後右翼散了的那些人還在用這個記號。

你跑出來的時候有人跟上你嗎。蘇無衣把膝蓋上的匕首重新握進手裡,指節扣著刀柄的纏繩。

陸晚棠搖頭:我從領隊帳篷側面翻出來的。後面跟了半里路甩掉了。她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攤在掌心裡——一片玉片,薄如蟬翼,日光從帳篷布縫裡擠進來穿過玉片透出淡青色的光。正是她昨晚塞進蘇無衣袖口的那片。但此刻玉片背面多了一道新刻的劃痕,橫貫玉面,像把什麼東西切斷了。

有人在我放玉片的地方做過手腳。這不是我原來那片。玉質一樣,但背面的刻紋少了一道暗記。有人複製了它,然後換了一塊新的放回原處。陸晚棠把玉片捏碎了,碎玉從她指縫間簌簌地落進乾糧箱之間的地面縫隙裡。

蘇無衣看著那些碎玉落完了。帳篷外的跑動聲從北面又轉回來了,這一次聲音更近,靴底碾落葉的節奏更亂更密。有人在挨個翻帳篷。

他們搜過來了。她把匕首插回左肋鞘中,站起來走到帳篷布簾邊上挑開一道指寬的縫往外面看。外面的人影在灰帳之間快速穿行,三個穿黑衣的散修排成扇形從南面往這邊推進,腰間掛著的骨牌在正午日光裡一閃一閃。距這頂帳篷還有四頂的距離。

蘇無衣放下布簾。她面朝帳篷背面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地面的土——土是實心的,帳篷底下沒有出口。她把匕首抽出來半寸又插回去。

陸晚棠靠在那隻乾糧箱上看著她。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你不應該進來。你是故意的。

蘇無衣沒有否認。她伸手把左腕上那道令牌取走之後留下的環痕露出來,環痕在她從帳篷暗光裡橫過的手腕內側泛著淡淡的淺白色。他們要找的早就被我取出來了。現在在我身上。我不可能把一塊已經取出來的東西再藏回原來的位置上。所以只能讓所有人以為鑰匙還在——還在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陸晚棠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打算怎麼——

蘇無衣已經把帳篷北面的布簾掀開了另一條縫。北面帳篷與帳篷之間的間距更寬,再往北走約莫半里就是獵場的北緣,鐵灰色帳幕的一角在樹叢後面露出一線。謝無晏的北營在那個方向。她轉身看著陸晚棠。

你把訊息放出去——有人看見陸家後人往獵場東面的密林裡跑了。

陸晚棠皺眉:那你——

蘇無衣已經把匕首重新插好,彎腰用指節叩了兩下乾糧箱的箱壁借力站起來。他們往東追的時候,我往西走的路上才沒有人堵。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帳篷南面已經不足三頂帳的距離了。黑衣散修的腳步聲停在了隔壁那頂帳篷外面,有人在掀布簾,布料掀動的嘩啦聲貼著帳篷壁傳過來。蘇無衣側身擠進了北面布簾的縫隙裡,整個人滑出去的時候腳尖先著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落在外面的草地上。北面帳篷之間的空地上沒有人,前兩排灰帳擋住了南面的視線。她貼著帳篷之間的陰影地帶快速往北移動,每經過一頂帳篷就蹲下來停兩息,確認南面的聲音沒有跟上來才繼續走。走到第四頂帳篷的時候南面傳來了新的聲音——陸晚棠的聲音從她剛才出來的那頂帳篷方向傳過來,帶著慌亂和急促,喊的是東邊!有人往東邊跑了!然後是她掀開布簾的聲響和朝東面追出去時靴子踩落葉的碎響。

蘇無衣把步子放快了半拍。北面的灰帳逐漸變得稀疏,樹木開始多起來。她鑽進一叢矮松後面蹲下來回頭望了一眼——南面帳篷區的方向果然起了一陣騷動,幾個人影從不同位置同時向東面聚攏,黑衣散修的三道影子也在其中。東面密林邊緣有人晃了一下就不見了。

她等那陣騷動散出去約莫百步之後,從矮松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松針和碎土。獵場的北緣已經盡在眼前,鐵灰色帳幕的頂部在樹杈間隙裡露出一角。她正要邁步,身後忽然有人說話——聲音極輕,混在風裡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之前翻了個面。

往北營走?你膽子比我以為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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