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82章 寅時行動(1)

作者:心夢煙雲·9小時前

次日午時過了三刻,日頭從安國公府正院的屋脊上斜照下來,把主院西牆的青磚曬出一層暖意。蘇無衣蹲在東梢間外牆根的冬青叢後面,從枝條縫隙裡盯著月洞門的方向。門外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又由遠及近來回踱了兩趟,然後徹底消失了。安國公開門出去的動靜她沒有聽見,但她數到了第四趟巡院的下人經過月洞門之後沒再回來。辰時三刻,棋館開局的時辰。

她從冬青叢後面站起來,貼著牆根走到東梢間的西窗下面。窗欞上第三格插銷是松的,她用匕首尖從窗縫裡探進去一挑,插銷滑出槽口,窗扇向內開了半寸。她側身翻進去的時候左肋的匕首鞘在窗框上磕了一下,她用掌心抵住鞘身壓緊了,才把整個身體提過窗臺落了地。

屋裡很整齊。書桌靠南窗,桌面上壓著一疊宣紙和一方端硯。北牆靠床的位置擺了一隻矮櫃,櫃面上沒有浮灰,但櫃門拉手內側有一道極淡的指甲刮痕。她蹲下來掀開桌面底下鋪著的毯子一角看地板——青磚拼鋪,磚縫用石灰漿填得勻稱,其中一塊磚的邊角和周圍磚縫之間的灰漿有一條頭髮絲粗細的新裂痕。她用匕首尖順著裂痕撬了一下,磚面鬆動了半指。

她蹲在那裡停了片刻。後窗外面的院子裡有鳥叫了兩聲又停了,北面廊下的腳步聲從月洞門外面經過沒有停。她把匕首換到左手,右手兩指扣住磚縫把青磚整塊掀了起來。磚面翻開之後底下露出來的不是土,是一隻扁平的鐵匣子,匣面覆著一層乾燥的黃土。沒有鎖,搭扣一掀就開了。

匣子裡放著一卷皮紙。她把皮紙卷取出來的時候指尖觸到了紙卷底下還有一層薄薄的織物——疊好的,絲質的,觸感滑涼。她把織物也抽了出來展開一角,是一小塊暗紅色的舊緞,緞面上用銀線繡著一片蛇鱗紋。和她娘月白衫子領口那種繡法一致。

她沒有展開細看,把兩樣東西一起塞進懷裡,鐵匣蓋好放回坑裡,青磚復位。磚面壓下去的時候她用靴底在磚面上蹭了兩下把邊緣的灰漿碎屑蹭平了,然後退到窗邊準備翻出去。

她剛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走廊上忽然傳來腳步聲。比方才巡院的人步子重,靴底壓在青磚面上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提起來,節奏不急不慢,像是路過。但腳步聲走到東梢間門口的時候停了。

蘇無衣把窗扇合回原位,整個人貼著門後的牆面站定。匕首已經拔了攥在右手裡,左手的指環轉到了掌心那一面,紫紋被她用拇指壓住了不發光。

門口的人在門板外面停了三息。沒有敲門,沒有推門,但蘇無衣聽見了一聲極輕的東西觸碰木面的聲響——像一片指甲在門板上颳了一下。然後腳步聲繼續響起來往走廊深處去了,節奏和之前一樣不急不慢。

蘇無衣站在門後沒有立刻動。她把呼吸壓到最淺,貼著牆等了一盞茶的工夫。走廊盡頭傳來了另一扇門被推開又合上的聲響,然後是安國公慣常的那把椅子被拖出來的刮地聲。主臥有動靜,但東梢間門外已經徹底安靜了。

她翻出窗戶的時候把窗扇原樣合好、插銷推回槽裡。冬青叢的枝條颳了一下她的褲腿,她蹲下去沒有急著走,先把懷裡的皮紙卷和緞塊隔著衣料摸了一遍確認沒有掉落,然後把匕首上的薄土用拇指擦了。

翻過月洞門的時候她走了最快的斜線,貼著影壁的陰影面繞到後院的柴房後面。秦渡蹲在柴房北牆根下面的乾草堆旁邊,嘴裡第三根草莖還沒有嚼完。他看見她過來就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草屑,低聲說了一句:有人比你先進過主院。

蘇無衣蹲下來:

不知道。秦渡把草莖從嘴裡抽出來,彎折了一下給她看,你進去的時候我在後巷守著。大約一刻鐘之前,有個人影從主院西牆翻出來落了地。穿深灰短打,身量不高,翻牆的動作極輕。落地之後往西走了。我沒有追。

蘇無衣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捲皮紙的位置。她用指腹隔著衣料壓了一下紙卷的邊沿,紙卷完好,緞塊也完好。但秦渡說有人在她之前進了主院,那個人的目標如果不是這卷東西,就是別的東西——安國公枕頭裡的鐵鑰匙,或者這間屋子裡的其他物件。

你看清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有沒有拿東西。

秦渡搖頭:他落地之後兩手是空的。但右手的袖口鼓出來一塊,尺寸比拳頭小一圈。

蘇無衣站直了身。她把手伸進懷裡把皮紙卷抽出來展開了一角——上面密密麻麻畫著路線和點位,皮紙的右下角用她爹的筆跡寫著暗樁七處四個字。捲起來之前她已經掃完了圖上標註的位置。其中一處用硃砂點了重圈,重圈旁邊畫了一枚小小的蛇環。位置在城東。跟賙濟的藥鋪直線距離隔了兩條街。

她把皮紙卷好重新塞回懷裡,把那塊暗紅緞塊也壓平了貼著胸口放。秦渡靠在後牆上看著她把這些事情做完,然後朝後角門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送你回王府?

蘇無衣搖了搖頭。她站在柴房北牆根下偏頭望了一眼主院的方向。日頭從主院屋頂上照過來把後院的地面曬出一層灰白色的反光,她眯了一下眼,目光從主院屋頂移到月洞門的門洞上。

有人告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腳下沒有停步。她從秦渡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把匕首換了個順手的位置插好,朝後角門的方向邁了幾步又停住了,偏頭看他:你回去之後幫我帶句話給韓執事——我拿了。

秦渡把草莖吐了,點了頭。

蘇無衣推開后角門的時候銅鎖的簧片彈了一下。她沒有回頭,門在她身後合上的時候留了一條縫。她順著後巷往北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三分。懷裡的皮紙卷貼著胸口隨著步幅微微顛動,暗紅緞塊的邊角硌著她的心口位置。她走過巷口拐角的時候抬手摸了一下左肋的匕首鞘口確認位置,然後拐進了安國公府外圍那片落了半個多月枯葉的窄巷裡。

巷子兩邊的牆根底下堆著乾枯的槐莢,被風吹成一堆一堆的褐色的糰子。她踩過其中一堆的時候槐莢碎裂的脆響在空巷裡彈了幾下。她的餘光掃到了牆根底下一片不一樣的落葉——不全是枯葉,其中一片葉面上有一個極淺的壓痕。靴印的形狀,前掌寬、後跟窄、外側磨損比內側重一圈。和她自己鞋底的花紋不一樣。

她蹲下來用手指量了一下那道印痕的長度。比她自己的靴碼大了兩圈。秦渡說那人穿深灰短打,這個靴印留在主院外面那條巷子裡,鞋尖的方向朝北,和秦渡說的往西走了對不上號。至少兩個人。一個人翻了西牆往西走,另一個從主院出來之後朝北進了這條巷子,腳底還沾著主院牆根冬青叢下面的溼泥。

蘇無衣站起來把匕首拔了攥在右手裡。她貼著巷子北面的牆根繼續往前走,徹底避開了地面上所有可能會踩出聲響的枯枝和碎葉。走到巷子北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側耳聽了聽——巷口外面的街上有人聲,是午後街市的熱鬧從幾條巷子外傳過來的。

她走出去的時候日光從正前方照過來迎了她一臉。匕首在她右手裡被她側身擋了半邊,她從人群裡穿過去混進了街上市集的人流裡,背對著安國公府的方向一直往前走。懷裡的皮紙卷貼著胸口微微發著熱,和另外兩塊令牌的溫度疊在一起捂出了一層帶著潮氣的暖意。她走在午後的日光裡,額角起了一層薄汗但沒有抬手擦。

指環在她無名指上安安靜靜地貼緊了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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