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執事把我帶到了藥庫東邊的一間耳房，屋裡堆滿廢棄的雜書和空藥罐。她拉開最裡面一箇舊木箱，從底層取出一卷發黃的絹布，遞給我。
“這是昨日從藥庫三層地上撿的。你來認。”
我展開絹布。上面沒有字，只有幾道淡淡的白痕，像是某種菌絲爬過後留下的紋路。我閉了閉眼，把指尖按上去，指環裡那股陰寒之氣立刻湧出，順著絹布上的白痕遊走。
“是天星蕈。”我說，“一種以精血餵養的追蹤蕈，爬過的地方會留下痕跡，帶它的人能在五十里內感知到位置。這個紋路……不止一條，至少六七條，已經進了山門。”
韓執事的臉冷了下來：“所以昨晚即便封山，也晚了。這些東西已經混在外門弟子或雜役身上，位置不定。”
我把絹布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除了土腥味，果然有一股極淡的龍涎香。
“謝明軒的人不是賊，是探子。真正的賊另有其人。”我抬眼看她，“韓執事，您什麼時候才肯告訴我，我父親在藥庫三層放了什麼？”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不是你父親放的。是十七年前，陸守拙從外面帶回來的。石匣上的鎖，是毒宗的九曲鎖，打不開。長老會便封存在藥庫三層，從不示人。若不是你昨晚說出那蛇組女人的身份，我也不會想到，暗香閣的人一直盯著這東西。”
陸守拙。又是陸守拙。
“陸守拙到底是什麼人？”我追問。
韓執事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向外面看了眼，然後背對著我說了一句讓我渾身僵住的話：
“你母親的師兄。”
空氣像凝固了。
“我母親……有師兄？”
“毒宗末代聖女，怎麼可能沒有同門。”韓執事轉過身，目光很苦，“陸守拙是毒宗最後一任執事。你母親被追殺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卻沒能救下人。從那之後，他改頭換面，以散修身份行走，暗中重建暗香閣。”
“所以暗香閣從一開始就是毒宗的人？”
“準確地說，是毒宗遺脈的耳目。”她頓了頓，“你父親的手稿，也是他帶出來的。後來被東宮搶走大半，剩下這一卷，他封進石匣，託人帶上青雲宗。因為他知道，如果世上還有一個人能開啟九曲鎖，那就是你。”
我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但陸晚棠……”我啞聲開口。
“陸晚棠是陸守拙的女兒。”韓執事說，“親女兒。她認你當表妹，本來就是他的安排。”
這句話像道雷劈下來。
我攥著絹布，手指關節發白：“那她昨晚為什麼派人來試我？”
韓執事低低嘆了口氣：“因為有人不相信。蛇組只聽陸守拙的話。陸晚棠雖然是他女兒，但蛇組上個月已經不聽她調令了。”
“那聽誰的？”
韓執事沉默良久，說了一個讓我幾乎沒站穩的名字：
“玄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