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衡”兩個字從韓執事嘴裡說出來的那一刻，我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不是青雲宗外門種藥的老頭嗎？”
韓執事冷哼一聲：“修蘭草的老者，確實是玄衡。但沒人知道他哪年來的，也沒人記得他什麼時候開始在那兒。宗門上下都當他是雜役出身，藥圃的苦活他幹了十幾年。直到昨晚蛇組的人用他獨有的訊號聯絡，長老會才查出來，他的真實身份遠比我們想的複雜。”
我腦子裡翻湧著亂麻似的資訊。玄衡在養“棋盤”，當年父親的手稿裡提過。賙濟是他的人，暗香閣左翼三顆活子裡有一顆本來就歸他管。這人早就在我周圍布好了局，而我直到現在都摸不清他到底要什麼。
“韓執事，陸晚棠的紙條約我今晚子時北崖見面。”我把紙條遞過去。
她掃了一眼，臉色微變：“這字我認得，是陸晚棠。她若還自由，不會選北崖。青雲宗北崖下面是千丈冰澗，崖上無路可退，只有一條進出。那是個死地。”
“死地還讓我去？”
“如果她選那兒，就說明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北崖只有一個入口，但同時也只有一條路能包圍。如果你去，她會在最短時間內確認你身後跟沒跟人。”
我點點頭，把絹布收進懷裡：“那我就去。不過在去之前，我得把今天熬過去。”
甲字號的午課很沉悶。十幾個弟子在藥圃裡收拾積雪，有人在小聲議論昨晚藥庫的事。帶隊的正是那個瘦高個，臉上長黑痣的男弟子。他叫沈郊，外門甲字號待了四年，資歷最老。
休息的時候他坐到我旁邊，遞了塊硬邦邦的幹餅過來：“新來的，吃口東西。這鬼天氣，餓著肚子熬不過去。”
我搖頭。他也不勉強，自己咬了一口，忽然壓低嗓子：“昨晚你屋裡那‘耗子’，我聽說是條母蛇。”
我心頭一凜，臉上不露：“我不懂你說什麼。”
“毒蛇進了甲字號，能活著出去的，這四年我就見過一個。”他笑了笑，黑痣跟著抽動，“你有點意思。”
“誰活著出去了？”我盯著他。
他咬餅的動作慢下來，眼睛看著前方被雪壓彎的松枝：“謝無晏。”
這名字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七年前謝無晏也進過甲字號，那時候他還不是監天司的人。有一晚蛇組摸進他房裡，第二天早上他照樣出來上晨課，只是房間裡少了個人，地上多了點灰。”沈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姑娘，你昨晚乾的事，和他當年一樣。”
我攥緊了袖中的銀針。
子時差一刻，我到了北崖。
青雲宗北崖確實是個絕地。三面懸空，只有一條窄路從後崖坡通上來，兩邊是陡峭的冰壁。崖面不過兩丈寬，風大得能把人吹個踉蹌。
陸晚棠已經在了。
她背對著我，站在崖邊，披了件很厚的灰色斗篷，瘦得不成樣子。聽見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臉被風吹得發白，左頰上有一道新結痂的傷，像被細刃劃的。
“你來了。”她聲音很輕，裹在風裡，差點聽不清。
“你派人殺我，又叫我來這裡。”我在她三丈外站定，“總得有個說法。”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苦得厲害：“我若說，蛇組那個女人的調令不是我的，你信嗎？”
“信。”
她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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