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爪擦著我喉嚨過去,帶起的風像刀片子。
我後仰半尺,同時左手甩出最後一根銀針,從下往上扎進那傀儡的下頜。針入三寸,我借勢往側面滾開,就聽見“噗”的一聲悶響,那傀儡整張臉從下頜開始裂成兩半,腐肉掛在骨頭上,可它沒倒。
它比先前那幾只更邪。
我滾到一半就被它的腳踩住了衣襬,它整條腿彎折下去,膝蓋反向一頂,重重砸在我肋骨上。我悶哼一聲,口裡湧上腥甜的血味。
“無衣!”陸晚棠撲過來,雙刃交錯砍在傀儡後頸。
刃口像砍在浸了水的牛皮上,悶得很。她臉色一變,整個人被彈開兩三步,虎口已經裂了血。
我趁機抽身,忍著肋骨的劇痛,把毒筋線往它腳踝上一絞。細線勒進腐肉,發出“嗤嗤”的聲音,像油鍋裡的水。那傀儡動作終於慢下來,我翻身而起,奪過陸晚棠手中的短刃,對準它眉心狠狠捅下去。
刃尖扎進去不到半寸,像被骨頭卡住了。我手腕一擰,將體內指環的寒氣順著刃身推進去。
只聽“啪”一聲脆響,像有什麼小東西在它顱骨裡炸了。那傀儡渾身一僵,眼球從眼眶裡突出來,黑血噴了我半邊臉,然後轟然倒地。
我喘著粗氣站在原地。還剩下三隻,它們沒有再往前撲,而是並排站在山路中間,六隻青灰色的眼睛木然地瞪著我。
那沙啞的人聲又響起來,從它們喉嚨裡同時發出,像有個人站在它們身後說話:“你殺得了幾隻,殺得完嗎?”
“誰?”我啞聲道,“誰在裝神弄鬼?”
“山門裡的蛇,東宮裡的龍,青雲宗的人。你分得清嗎?”
風捲著雪渣子打在我臉上,我死死盯著那三隻傀儡。它們身後漆黑的山路盡頭,隱約有個人影,不高,很瘦,站在雪地裡像根插進土裡的木樁。
陸晚棠拽住我的胳膊,聲音發顫:“走。北崖不能待了,這是玄衡的‘三尸同聲’,他在用傀儡傳話。”
我咬緊牙關。不甘心,但也明白此時不能硬拼。我受的傷不輕,肋骨像裂了,每吸一口氣都疼得鑽心。
我朝地上啐了口血沫,將剩下的短刃往腰裡一別:“北坡東側有條獵戶小道,我來時注意過。”
“你走前面。”陸晚棠很果斷。
我轉身就往崖邊走。三隻傀儡同時起步,動作比先前幾隻更快,像三條灰影子在雪上飄。
我衝到崖邊,毫不猶豫地翻過護欄般的矮石堆,沿著幾乎垂直的崖壁往下滑了半丈,腳尖在凸起的冰岩上一踩,整個人蕩進側面的石縫裡。陸晚棠跟著跳下來,鞋底在冰面上打滑,我伸手拽了她一把。
石縫極窄,只容一人側身。我帶著她往裡擠了十幾步,忽然停住。
前面沒路了。
石縫盡頭是一塊磨盤大的黑石,黑石下方是空的,下面傳來“轟轟”的水聲。我探頭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跳嗎?”陸晚棠問。
“下面有水,但不知道多深。”我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隻傀儡已經跟進了石縫,最前頭一隻半截身子卡在窄處,正在用肩膀硬擠,碎石紛紛往下掉。
沒時間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陸晚棠說:“吸滿氣,別喊。”然後縱身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