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落了很久，像被整座山吞了下去。身體撞進水面的一剎那，冷得像千萬根針扎透了全身。我本能想吸氣，硬忍住了，四肢並用地往上撲騰。水流很急，把我往下游猛衝。
陸晚棠落在我左近，撲騰了兩下就沒力氣了。我一把拽住她的斗篷，藉著水勢往岸邊靠，手指碰到溼滑的巖壁，使勁一摳，指甲差點翻起來，疼得我渾身一激靈。
好不容易爬上淺灘，兩個人都趴在石頭堆裡，喘得像風箱。
“那些……傀儡呢？”陸晚棠斷斷續續地問。
“不會水。”我仰面躺在冰冷的石灘上，肋骨火辣辣地疼，“它們骨頭硬，下水就沉。”
陸晚棠咳嗽著笑了半聲：“你倒是……把什麼都算進去了。”
“沒想到它們會說話。”我翻身坐起來，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指環那點陰寒之氣感知地形，“這是哪兒？”
陸晚棠沒說話。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在這地下空間裡顯得空洞又詭異：“無衣，你剛剛在崖上問‘誰在裝神弄鬼’。”
“嗯。”
“我想起來了。”她的牙齒在打顫，不知是冷還是怕，“那最後面站著的人影……雖然隔得遠，但身形很像一個人。”
“誰？”
“沈郊。”
我愣住了。
甲字號那個臉上長黑痣、遞給我幹餅、還和我聊謝無晏舊事的沈郊。
“他就是蛇組放進青雲宗的內應。”陸晚棠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爹的筆札裡提過，說甲字號有‘燈下黑’。我一直以為黑的是玄衡，沒想到玄衡只是燈，黑的是旁邊站著的。”
我閉了閉眼。沈郊那張笑得熱絡的臉浮現在我腦中，後頸一陣發麻。他離我太近了，近到我居然沒從他身上聞出任何毒味。
這才是最可怕的。
“往深處走。”我站起身，隨手撿了塊尖石在手裡掂了掂，“上面回不去，這條水直通北崖地底，應該和冰澗相接。青雲宗有一處被封禁的舊道，叫寒羊洞。如果運氣好，從這兒能穿回外門西側。”
“你怎知道？”
“《萬毒經》上卷有一頁，畫的是青雲宗山勢地脈。寒羊洞就在我們腳下。”
陸晚棠在黑暗裡握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但很有力：“你爹的手稿裡，有一段只有你娘才懂的密文。你想不想知道，今晚傀儡說的‘你爹在下面等你’是什麼意思？”
我腳步頓住。
“說。”
“手稿第三十六頁末行——‘女若來，從寒羊入，見洞中血藤處，北行十步，東轉，叫三聲阿容，可知生門’。”
阿容。
我指尖一顫。
那是我孃的小名。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