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第三層，眼前出現一扇半圓形的門。門虛掩著，上面用硃砂畫滿了繁複的紋樣。不是嫁衣紋。是鎮邪紋。
“七年前我就在這兒停住了。”韓執事把蠟燭舉高，“那口冰棺就在門後正中間。當時我看了一眼，沒敢進。”
“為什麼？”
“因為冰棺裡的人，坐起來了。”
我後頸一涼，像有人朝我領口吹了口氣。
韓執事回頭看我：“七年前我下來的時候，那口冰棺裡坐著個人，是個女子，穿一身紅衣。她的臉……不記得了。只記得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在等人給她梳頭。”
我喉嚨發乾。這畫面和那個夢重在一起。潭邊我娘回頭說的那句話。
別穿那身衣裳。
我伸手按在半圓門上，掌心貼住門面。指環第一次沒有主動反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我用力一推。
門開了。
裡面比外面更冷，撥出的氣全成了白霧。正中間果然擺著一口冰棺，棺身透明，裡面卻看不清，只一片模糊的紅色，像血在水裡散開又凝住。
我邁進去。韓執事拽住我胳膊：“別靠太近。”
“我得看看她的臉。”
冰棺離我不到五步。藉著蠟燭的光，我看清了棺面上的紋路。硃砂畫的，筆勢極熟，和指環內壁的路數如出一轍。只是這紋路不是封，是引。像要把什麼從棺裡引出來。
棺裡那團紅色動了一下。
極輕，極慢，像人翻了個身。
我僵住。韓執事已經連退了兩步，一把拽住我後領：“走！”
那紅影又不動了。可棺面上那些硃砂紋路開始一點一點亮起來，像燒紅的鐵絲，從棺蓋往四周蔓延。
冰棺裡傳來“咚”的一聲。
像有人在裡面用頭頂了一下棺蓋。
“她聽見了。”韓執事的聲音都變了調，“她聽見你心跳了！”
那聲音又響了一下。這回更重，冰棺周圍的寒氣濃得化不開，我胸口像被大石頭壓著，喘不上氣。
就在那第三下要響不響的時候，地窖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急，很重。不是韓執事的人。
一個聲音從上面傳下來：“誰在裡面？戒律堂巡查，出來！”
韓執事臉色煞白：“不好，是內門的人。”
冰棺裡那東西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比剛才的動靜還讓我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