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已經下到第二層。我聽著那節奏,兩個人,一前一後,前頭那個步子沉,後頭那個腳跟拖地。
“燈。”我低聲說。
韓執事一口吹滅蠟燭。黑暗兜頭蓋下來,冰棺上的紅光反倒顯出來了,幽幽的,像一灘剛淌出來的血。
我拽著韓執事往後退,繞過冰棺蹲下。石階上的腳步在第三層門外停住了。
“你看見沒有,地窖的門開著。”一個男生,很年輕。
“下去看看。”另一個更穩,年紀大些。
我攥緊手裡的三根銀針,韓執事按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冰涼,卻使了暗勁,意思清楚:別動。
門被推開了。兩道光柱一前一後掃進來,是巡夜用的照明符。光落在地上,把冰棺的影子拉得又大又怪。
“誰在裡面?”年長的喊了一聲。
沒人應。我屏著氣,聽他們慢慢往裡走。走到冰棺近前時,年輕那個“咦”了一聲:“師兄,這棺材怎麼在冒煙?”
“別碰!”年長的低喝。
晚了。年輕人大概伸手碰了棺面,只聽“滋”的一聲,像肉貼上了燒紅的鐵。他“啊”地慘叫出來,連退幾步撞在牆上。符光亂晃,把整個地窖照得白花花的。
我就在這一片白光裡看見了冰棺中的那張臉。
紅霧散了一層,露出半張側臉。白得像紙,嘴唇又紅得發烏。眼睛閉著,睫毛極長,像睡熟了。她梳著未出閣女子的髮式,鬢角貼著一小片梅花狀的金箔。
很美,美得讓人後頸發毛。
因為那張臉我認得。
不是別人,是我自己。準確說,是和我至少有七分像。眉眼、鼻樑、臉型,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她的年紀稍長几歲。
韓執事也看見了,手猛一使勁,指甲幾乎掐進我肉裡。
“走。”她用了氣音。
我被她拽起來,朝門口方向移動。那年輕弟子還在捂著手指打滾,年長的蹲下去扶他,符光全聚在他們身邊。我和韓執事貼著牆根,從他們身後兩步外溜出了門。
上到第二層拐角處,我回頭望了一眼。
第三層裡紅光突然大亮,整扇半圓門像被從裡面潑了一桶硃砂,紅得幾乎透出來。緊接著一聲脆響,像冰面從正中裂開,那年輕弟子的慘叫變成了短促的“嗬”聲,再沒下文。
年長那人的聲音變了調:“跑!往上跑!”
我拉著韓執事拼命往上爬。身後的寒氣像有了重量,一層一層地壓過來,呼吸都發沉。好不容易衝出灰石房子,雪迎面撲來,我兩腿一軟,差點跪在雪地裡。
韓執事反手把石門推上,又掏出藥油在門縫上抹了一道。我們不敢停,沿著來路往西退。身後那門裡傳來一聲極尖極細的響動,像有指甲從裡面撓了一下門。
一直跑回外門地界,那股壓在背上的寒氣才散。
韓執事蹲在牆根底下,半天才直起身。我也好不到哪去,後槽牙咬得發酸,腦子裡全是冰棺裡那張臉。
“你是不是也看見了。”韓執事喘著氣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