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貼著石壁往西跑,身後的腳步聲沒了,可那種被人盯著後頸的寒意更重了。
“這裡!”陸晚棠猛地拽了我一把。
石壁上有道縫,被幾塊亂石半掩著,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我側身鑽進去,反手把陸晚棠也拉了進來。裡面黑得徹底,空氣裡有股極淡的檀香味。
我摸出火摺子吹著。火光跳起來的一瞬間,我看見了一張石床。
床上端端正正盤坐著一具白骨。
骨骼小巧,肩窄,掌骨細,是女的。身上的衣裳早爛沒了,只有一條青灰色腰帶搭在腿骨上。她坐得很直,可頭微微垂著,像累極了的人坐下來歇腳,再沒起來。
我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
陸晚棠也看見了,手裡的火摺子一抖,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甩在牆上,又長又歪。
“她……就是……”
我沒應,慢慢走過去。
石床面上刻著字。一行一行的,深淺不一,不是刀刻的,是拿指骨硬劃出來的,筆畫邊緣有些毛糙。
“吾女蘇無衣,見此字時,吾已亡。吾身封於此處,魂去不知所歸。毒宗一脈,傳自天玄。血脈為鑰,祭壇為大陣之眼。吾避世藏身,終不得免。汝若得歸,取吾指骨一節,置於寒羊洞北口血藤根下。血藤即吾血所化,得骨則散,不得則永困於此。吾去也,莫尋仇,莫信人,莫回頭。”
讀完最後一個字,我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按在了石床邊上,指頭尖涼得發麻。
這白骨是我娘。
她一個人死在這裡。坐著,面朝東邊那面牆。牆上什麼也沒有。
我沒讓眼淚掉下來。
陸晚棠沒出聲,只把手裡的火摺子往我這邊遞了遞。我搖了搖頭,伸手捏住那具白骨的小指骨,輕輕一掰。骨頭從關節處脫開,落進我掌心。
很輕。
輕得不像一條命最後剩下的東西。
我把它用那條舊腰帶包好,放進懷裡貼著胸口的地方。
“無衣……”陸晚棠忽然出聲。
我抬頭。石室外面有聲音。很輕,很密,像很多細小的東西擦著地面爬過來。
血藤。
“它們跟來了。”陸晚棠的臉在火光裡白得嚇人。
“不是跟。”我把火摺子接過來,照向門口,“是怕我跑了。”
話剛落地,外面那些窸窣聲突然全停了。接著石室門口猛地一暗,一根手臂粗的藤條從上方垂了下來,堵住了大半個出口。上面那些鼓包全亮著,綠光一明一滅,像十幾隻眼睛同時盯著我。
“它在等。”陸晚棠聲音發顫。
等我把指骨拿出去。或者等我死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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