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著陸晚棠衝了出去。
洞廳裡已經翻天覆地。血藤像受了什麼刺激，從四面石壁上瘋狂回縮，有的從洞頂脫落，帶著大塊大塊的巖皮往下砸。綠光亂閃，整座洞都在晃。
“走！北口！”我喊。
跑到一半，腳下突然一軟。不是地面軟了，是我整個身子像被人從裡面往外抽了力氣。洗心丸。
我一手撐住石壁，眼前發黑。陸晚棠架住我，聲音急得變了調：“你怎麼樣？”
“沒、沒事。”我咬牙。藥性上來了，在壓我的血脈。這藥是父親留的，可它對我的身體來說還是太猛了。我能感覺到渾身經脈裡的毒勁像被什麼東西一層層裹住，悶得透不過氣。
但我不能停。
身後“轟”的一聲，一根最粗的藤從洞頂砸下來，正落在我們剛才站過的地方。碎石四濺，彈在我腿上，火辣辣地疼。
“跑！”
陸晚棠半拖半拽，我們連滾帶爬地衝出北口。身後整座寒羊洞發出一聲極沉悶的響動，像什麼東西在裡面塌了。大股塵土和藤蔓的腥味從洞口噴出來，撲了我一背。
我趴在地上喘了足有半刻鐘，才把身子撐起來。
天已經矇矇亮了。
外門西側松林，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鳥叫聲從遠處傳來，又冷又脆。我坐在雪地裡，把指骨掏出來看。它還好好地在我掌心，只是表面多了幾條極細的紅紋，像被血藤的汁水沁過。
陸晚棠癱在我旁邊，半天才開口：“那些東西……不會再追出來了吧？”
“不會了。”我把指骨收好，“血藤散了。”
北口的藤蔓全枯了，黑乎乎的絞成一片，像被雷劈過的老樹根。
我站起身。就在這時候，林子裡傳來一個聲音。
“好本事。”
我渾身汗毛全豎起來了。
那聲音蒼老、沙啞，像從樹皮裡擠出來的。
我慢慢轉過身。
松林深處，一個矮小的人影靠在一棵老松上。灰袍，白髮，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他手裡握著一株蘭草，正用大拇指慢慢捻著葉片。
玄衡。
他站得不算近，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張臉和青雲宗外門藥圃裡那個種花老頭一模一樣。
“老朽在這兒等了一整夜。”他抬頭看我，笑眯眯的，“你可算出來了。”
陸晚棠已經拔出了短刃。
我盯著他，沒動。洗心丸還在壓我的經脈，手腳都是軟的。這個時候撞上他，和送死沒區別。
“別慌。”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把蘭草別到腰間，慢騰騰地朝我走了兩步，“你娘沒教過你嗎？要殺一個人，得先看準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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