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邊的人影站了不過兩息,往樹後一靠,沒了。
我沒追。洗心丸的藥勁還在往骨頭縫裡鑽,兩條腿像灌了鉛。這會兒撞上去,他都不用動手,我自己就能倒。
陸晚棠也看見了。短刃橫在胸前,刀尖衝著那片松林,停了半天,才慢慢放下。
“他為什麼不直接過來?”她問。
“他在等我先動手。”我壓低嗓子,“這地方離甲字號不遠,天馬上要亮,弟子們該起了。他不想當著滿門的面暴露。”
陸晚棠扭頭看我:“那你爹的手稿……”
“在他袖子裡,我看見了。”我咬了下舌尖,用疼把那股暈勁壓下去,“可那是他故意亮的。跟我從東宮檔案庫裡拿回來的一批紙張一樣,舊,但邊角裁得齊。真正的手稿外面有血藤汁浸過的痕跡,我爹習慣用粗麻紙。他手裡那一卷,頂多是個抄本。”
陸晚棠愣了愣:“你是說,他拿假貨詐你?”
“半真半假吧。他想看我反應。”我把懷裡的指骨隔著衣裳按了按,慢慢往甲字號方向走。
回到屋裡,我反手把門頂死,後背抵著牆,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陸晚棠沒進來,在門外坐了一宿。她沒問,我也沒解釋。
天一亮,甲字號就炸了鍋。
沈郊沒來晨課。他的屋門半掩著,床鋪整整齊齊,人不見影。帶隊的執事清點兩遍,少了三個。除了沈郊,還有兩個平時不大起眼的弟子。
韓執事面色鐵青。她沒在人前多問,只在散課後把我叫到藥圃東邊的小石屋,門一關,開門見山:“沈郊死了?”
“死了。”我答得乾脆。
“死在哪?”
“寒羊洞裡。”
她手指一顫,像被針紮了:“你下去了。”
“下去了。見了我娘。拿了她的指骨。”我盯著她的眼睛,“韓執事,你早知道她在下面。”
韓執事沒有否認。她轉過頭,望著窗外被雪壓彎的忍冬藤,好半晌才說:“十七年前,是我替她封的門。”
我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頂。
“她那時已經中了天玄散,毒入骨髓,沒得救。她不肯死在別人手裡,自己在石室裡坐化了。臨死前叫我出去,讓我把訊息帶給陸守拙。”
“那你為什麼不說?”我嗓子發緊。
“我不敢。”韓執事轉過來,臉上沒有淚,可眼睛紅得厲害,“玄衡就睡在我隔壁。我要是走錯一步,你娘連那截指骨都保不下來。”
我盯著她,拳頭攥得死緊。
“無衣,我知道你恨。但現在最要命的不是陳年舊賬。”韓執事忽然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拍在桌上。
一枚木牌。牌面刻著“韓”字,背面有一道新裂的刀痕。
“今天一早有人放在我門口。刀痕是蛇組的標記,意思是今晚子時,有客到。”
“玄衡等不及了。”我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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