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在月光底下一抓,五根指頭張得極開,像在夠什麼東西。
我聽見韓執事倒吸了一口氣。她的嘴唇發白,手裡的燈籠都忘了放低,火光照在那隻手上,白得不像活人的皮。
“白僵……”陸晚棠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短刃舉了一半,僵在空中。
藥圃裡的土還在往外翻。那隻手之後是胳膊、肩膀,接著一整顆腦袋從泥裡鑽出來,臉是腫的,眼皮縫著線,嘴角被什麼東西扯著,露出一排黑黃的牙。
月光照上去,我瞧清楚了。那東西渾身長著一層細細的白毛,像豆腐放久了生的黴。
“別讓它全出來。”韓執事終於喊出來,嗓子劈了音,“白僵出土,見血就活。它聞著生人味走的,千萬不能讓它回陽。”
我顧不得許多,從地上抓起那個黑色小鈴鐺,在指間一翻。鈴鐺入手冰涼,還在微微發顫,像裡面關著只活蟲。
“怎麼讓它停?”我衝韓執事喊。
“鈴鐺認主。誰放的誰收。或者——”她咬牙,“把鈴心挖出來,砸碎。”
我沒猶豫,拇指從鈴口探進去,指腹一頂,一顆黃豆大的黑珠子滾出來。我兩指一捏。
“啪。”
珠子碎了。
鈴鐺“嗡”地一響,不再顫了。
可地底那東西沒停。它上半身已經全出來了,兩條胳膊撐著地面,像要爬出棺材似的往上一掙。藥圃的土塊嘩啦啦掉下來,露出下面一個半人深的坑。坑裡黑水翻湧,臭氣燻得人睜不開眼。
白僵猛地抬頭,那兩條縫死的眼皮“嘣”一下裂開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眼珠子,沒瞳仁,可我知道它在看我們。
“它看中誰了?”陸晚棠啞聲問。
“別問。”我往後撤步,銀針已經捏在手裡,“散開。別站在一條線上。”
話沒落地,那東西整個身體從坑裡彈了出來。動作快得根本不像剛出土的屍,直撲正對面的韓執事。
韓執事往後急退,袖中飛出三張黃符,貼在白僵胸口。火光一閃,符紙燒起來,白僵發出一種極難聽的聲音,像嬰兒哭又像貓叫,身子頓了一下。
我趁這一頓,把三根銀針全釘進它後腦。針入兩寸就頂住了,像扎進溼透的木頭。毒粉順著針孔往裡灌,指環裡的寒氣也逼進去三分。白僵猛地扭脖子,頸骨“咔咔”響,反手朝我抓來。
我彎腰躲過,它那爪子掃過我肩頭,衣服直接撕下去一大片,皮肉上留下兩道白印子。
沒有血。
它沒抓破我,可那兩下疼得我半邊胳膊都麻了。
“這玩意兒皮太厚。”我喘著氣退到陸晚棠旁邊,“得打關節。膝蓋、手肘,還有後頸。”
“它還怕火燒。”韓執事又拍出兩道符,這回貼在了白僵腿上。符紙燒得“噼啪”響,白僵單膝一軟,跪了下去。
陸晚棠沒含糊,短刃衝上去就往它膝彎裡攪。黑水混著腥臭噴出來,澆了她一袖子。那膝蓋骨像被什麼泡爛了似的,刃尖一挑就碎。白僵往前一栽,臉朝下砸在泥裡。
我抄起旁邊弟子手裡的柴刀,對準它後頸就是一下。
刀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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