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比我的石屋還冷。兩個蛇組的活口被綁在柱子上，臉上蒙的布扯了，露出兩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左邊那個四十來歲，眼角有道疤；右邊那個年輕些，嘴一直在抖。
我拖了把破椅子坐在他們對面，先不說話，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慢慢開啟。裡面是半撮淡黃色粉末。
“你們蛇組的人，牙裡藏毒。我昨晚把你們後槽牙給拔了，所以你們還能喘氣。”我把紙包在他們眼前晃了晃，“這個叫‘七日笑’，名字好聽，其實不笑。中了之後會從腳趾頭開始抽筋，一直抽到臉上，最後人像笑一樣僵住，可人還沒死。疼足七天。”
那年輕的臉白成了紙。
年長的那個倒是硬氣，冷哼一聲：“你從小學的是毒宗正法，這種下三濫手段，也配跟我們說？”
我笑了笑：“正法殺你們，太乾淨了。”
我站起身，把粉末往那年輕的人脖子上一吹。他猛地縮了一下，可綁得結實，躲不開。粉末沾了汗，化成一小片淡黃水漬。他立刻叫起來：“我說！我說！我們只負責放鈴，白僵是、是上邊早埋好的……”
“上邊是誰？”
“沈郊。沈郊負責甲字號所有暗樁。可他昨晚沒回來，我們以為他還在洞裡，就按原計劃動了手……”
“他死了。”我盯著他，“我殺的。”
年輕人渾身一軟。年長的那個“呸”了一聲：“廢物。你爹在九泉下，也見不得你給玄衡當棋子！”
“我爹在不在九泉，我比你清楚。”我轉身走到年長的面前，蹲下來，與他平視，“我爹要我活，不要我給你們那主子當衣裳。”
他臉色終於變了。
“嫁衣是誰在養？”我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能聽見。
他嘴唇動了動，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接著，他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眼珠子往上翻，整個人開始抽搐。我猛地掰開他的嘴，裡面什麼都沒有。可他的臉色已經青了。
那年輕人叫道：“他吃了令符！令符在肚子裡藏了符毒！”
我回頭看他。年輕人已經哭出來了：“是玄衡給的。誰要供出嫁衣的事，符毒就會自己化開。我、我還沒吃！我是前幾天剛補進來的，還沒輪到領令符！”
韓執事從門外衝進來時，那中年人已經死了。七竅流出黑水，臭得和井裡那腐心散一個味。
“嫁衣是誰在養？”我又問了一遍。
年輕人哭著搖頭：“我真不知道。只聽說在宗裡，是個女的。年紀不大，平時不大出來。玄衡叫她‘容器’。”
“容器……”
我站起來。外頭的雪又下起來了，風從門縫灌進來，把地上的黑水吹得凝了一層薄冰。
韓執事忽然抓住我胳膊：“內門藥庫第三層。玄衡不只養你一個。我七年前剛來的時候，就在第三層地窖裡見過一口冰棺。”
冰棺。
這兩個字從我後腦勺一直麻到腳底。
“裡面有人？”我聲音發緊。
“有。”韓執事的眼神像見了鬼，“可我沒看清臉。只記得冰棺蓋上，用硃砂畫著一整套嫁衣紋。和你手上那枚指環的紋路，一模一樣。”
我慢慢張開右手。指環上的紋路在晨光裡泛著極淡的血色，像剛被人描過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