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我還不知道。”我實話實說,“但齊阿四隻是個灑掃弟子,他知道的最多也就是外門的一些陰私。真正的大魚還躲在後面。今晚一過,他知道的那些就不值錢了。所以兇手接下來會轉向別處。”
屋裡靜得可怕。
長老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你今晚留在濟世堂。”
我沒動。
“兇手既然還沒走遠,那就讓他自己找上門來。你敢不敢?”他問。
我笑了一下。這種笑我在國公府練了三年,又軟又假,可這會兒用出來卻格外合適。
“我留下。”
長老點頭,帶著人走了。胖子最後一個出去,經過我身邊時壓著嗓子丟了句:“你自己找死,別拉上我們。”
門在身後合上。屋裡只剩我和齊阿四,還有那股散不掉的檀香味。我在桌前坐下,把鞋脫了,光腳踩著地面,一點一點感知這間屋子的每寸地氣。
天很快黑下來。
濟世堂裡裡外外的守衛比白天多了一倍。我靠在牆角,閉著眼,像睡著了一樣。齊阿四的屍體已經被抬到後頭的小屋,但這間偏房還留著他身上的味。
半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油燈火苗一偏。
我猛地睜眼。有人。
屋頂瓦片極輕地響了一下,像只貓從上面走過去。可那聲音停在了正上方。我慢慢縮到床底下,屏住氣。
過了幾息,後窗的插銷“咔”地跳了起來。窗子被人從外面扒開,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一個黑影鑽了進來,落在地上像片紙。
他先朝床榻方向看。被子下鼓著個人形,是我用枕頭和衣裳擺的。他走近兩步,忽然又停住,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轉身就朝後窗退。
我已經從床底滾了出來,銀針脫手,直取他後頸。
他頭一偏,三根針全釘進了窗框。同時反手甩出一把白灰。我側身避開,那灰落在桌上,噼裡啪啦地炸開,是磷火粉。
“裝死。”他低低笑了一聲,嗓子像被煙燻過,“蘇無衣,你不該管齊阿四的事。”
“那該管你的?”我逼上去,毒筋線貼地抽出。
他跳起來避過,身子在半空一扭,從後窗翻了出去。我撲到視窗,正看見他像只黑鳥落進院裡,幾個守衛竟像沒瞧見似的,站得筆直。
我也從視窗翻出去。落地時腳底一軟,才發現院裡被灑了一層極細的油。那黑影幾步踩上牆頭,回頭衝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月亮從雲後出來。我看清了他的臉。
是那個白天站在長老身邊、一直沒吭聲的副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