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還在響。
整個青雲宗像被捅了的蜂窩，內門方向亮起十幾道符光，在雪幕裡忽明忽暗，跟鬼火似的。我和韓執事貼著牆根往甲字號摸，鞋底踩在雪上儘量放輕，可那鐘聲催得人心跳越來越快。
“別回頭看。”韓執事低聲說。
我梗著脖子沒回頭，可後脖頸子涼颼颼的，總覺得地窖裡那股寒氣還咬著我不放。
快到甲字號院門口時，我猛地拽住韓執事。她反應很快，兩人同時貼到一棵老槐樹後面。
院子裡有光。
三道人影站在我屋門前，兩個提燈籠，一個正在用腳撥門。那門我之前出來時上了鎖，這會兒已經被踹得半開，銅鎖耷拉在門鼻上，像條死魚。
“看見沒？”韓執事的氣息噴在我耳朵邊，“戒律堂先到外門了。”
我咬緊後牙。戒律堂的人能來得這麼快，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本來就在外門附近。今晚內門巡查是明線，暗地裡還有人盯著甲字號。
“我屋裡沒什麼要緊的。”我說。
“可他們不會只搜你一個。”韓執事掃了一眼旁邊陸晚棠住的方向，“那丫頭怎麼辦？”
陸晚棠的屋子黑著燈。門關得嚴實，門口積雪很平整，不像有人進去過。我稍稍鬆了口氣。
“她不在。”我說。陸晚棠不至於傻到這時候回屋。我讓她子時後不見人就走，以她的機靈，這會兒多半已經摸出外門了。
院裡的戒律堂弟子推門進了我屋。沒一會兒又出來，和同伴說了句什麼，三人往西邊的藥圃方向走。等那幾道燈光轉過去，我拉著韓執事從牆頭翻進後院，從灶房邊的小門溜進正屋，進了陸晚棠的屋子。
屋裡果然沒人。被子疊得整齊，桌上一盞冷茶。我在杯底摸了摸，還有點潮。人走了不久。
“這丫頭。”韓執事看了眼後窗，窗栓沒插，虛掩著，“從後窗翻出去，八成奔松林去了。”
“她去松林沒用。”我坐到桌邊，把手上的雪水往衣襬上蹭了蹭，“謝無晏約我明晚老地方。那就是北崖。陸晚棠如果沒等到我們，會去北崖。”
韓執事沉默片刻：“謝無晏靠得住嗎？這些年他和你走得近，可這人城府深，從不做虧本的事。”
“他要是想賣我，京城就賣了。”我倒了杯冷茶灌下去，嗓子眼裡的腥味壓住幾分，“現在的問題是，冰棺裡那個女人的臉，他知不知道。”
韓執事沒說話，只把我手裡空杯接過去，又續了半杯。窗外有腳步聲過去，我們同時噤聲。那腳步沒停，踩著雪“咯吱咯吱”往西去了。
“今晚不能睡了。”韓執事把聲音壓得極低，“天亮前內門會徹底封山。你我還在外門名單上，躲是躲不掉的，得回自己屋。”
“回就回。我屋裡沒東西。他們頂多問我晚上在哪。”我站起來，“就說在你屋裡辨認藥材，你不放心我獨居。”
韓執事點點頭，從後窗翻出去。我跟著出去，兩人分開各自回屋。
天沒亮，甲字號果然被圍了。
來的不光是戒律堂，還有內門兩個不認識的執事，一胖一瘦，站我屋門口跟門神似的。韓執事被叫去問話，我則被直接帶到了外門正堂。
堂上燈燭通明，地上跪著一個人。是那個在內門地窖裡傷了手的年輕弟子。他半邊手掌裹著白布，血滲出來，臉白得像案板上的發麵。
“就是她！她昨晚在地窖裡！我看見她影子了！”他指著我，聲都劈了。
我站定，不慌不忙把袖口理了理：“誰看見我了？你當時摔在牆邊，符光亂晃，滿屋子就你們兩個。我可沒去過什麼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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