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瘟疫還快。
不到一個時辰，整個外門都在傳內門地窖死了人。版本有好幾個，有說妖物跑出來吃人，有說地窖裡封著上古邪修，還有說那弟子是被自己人害了滅口。
我沒空聽這些。從正堂回來後，我把自己關在屋裡，倒了盆冷水，把鞋面那些灰泥一點點刮下來，用油紙包了。
韓執事進來的時候，我正把油紙往床底下塞。她看了眼，沒問，只說：“你猜外面怎麼說你？”
“說我是災星，來了才幾天，甲字號先死了沈郊，再惹出地窖的事。”我笑了笑，“我在國公府聽習慣了。”
她沒接這茬，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拍在桌上。我開啟一看，是外門的巡查輪值表。有幾個名字被紅筆圈了。
“這些是昨晚本該在灰石房子附近巡邏的弟子，一共六人。今早我託人查了，其中一個沒來點卯。”
我掃了眼那些名字。大部分不認識，但最後一行那個我眼熟：齊阿四。就是甲字號掃雪最勤快、見人就笑的那個小個子。
“他去哪了？”
“不知道。值夜之後沒回屋，鋪蓋沒動。戒律堂現在找人找瘋了，先從這六個人查起。”韓執事坐下來，壓低嗓子，“但有一樁怪事。齊阿四的屋裡有半碗沒吃完的面，筷子掉在地上，麵湯結了一層冰。人像被從屋裡直接提走的。”
我手一頓。被從屋裡提走，要麼是極熟的人叫出去的，要麼那“東西”進得來。地窖裡的紅影要真有這本事，那這齊阿四怕早沒命了。
“你懷疑誰？”我問。
“戒律堂的人懷疑我，所以我才來提醒你。”韓執事看過來，目光發直，“無衣，那地窖裡的東西，昨夜可能跟著我們上來了。”
我後背一麻，但很快就否了：“不會。冰棺沒破，她頂多掙了幾下。如果她真能出來，戒律堂昨晚就不止死傷兩個。”
韓執事沒反駁，只把桌上那碗冷茶往旁邊推了推，像要騰出塊乾淨地方想事情。
“今晚你還去見謝無晏嗎？”
“去。”
“我陪你。”
“你留在外門。陸晚棠到現在沒露面，你幫我找她。”我把那張輪值表摺好收進袖中，“另外，齊阿四那條線你盯著。這人不簡單。甲字號掃雪的活最不起眼，可每個院子的事兒他都能瞧見。當初沈郊住我斜對門，我就沒見他出過聲。這種人如果早就被人盯上，那外門的眼線比我們想的還多。”
韓執事點頭，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你自己當心。這宗門白天是仙門，夜裡像墳。你來了之後，好些埋著的東西都開始動了。”
她走了。我合上門，把指環摘下來放在掌心細看。冰棺上的紅光、那弟子屍身上的硃砂紋、我指環裡那本《萬毒經》最後多出來的幾行血字，全在同一夜冒出來。這不像巧合。
我把指環重新戴上，從床下摸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是這幾天攢下的幾種毒材：斷腸草灰、烏頭汁、蛇骨粉，還有從寒羊洞石室裡刮下來的血藤碎屑。就這些，煉不出什麼大殺器，但保命足夠。
入夜後，我換了身深色衣裳，翻牆出了外門，往北崖走。雪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來，細密密的，落在衣領裡立刻化成水。
北崖還是老樣子。三面懸空，風颳得人站不穩。我沿著崖邊的矮石堆走，一邊走一邊數著步子，同時把毒筋線在腕上多繞了兩圈。
“別躲了。”我忽然站住。
身後三丈外的一塊土石後面，慢慢轉出一個人影。謝無晏披著件黑狐裘，雪落在肩頭也不拍，臉上沒多大表情，隻眼裡有些我讀不懂的東西。
“你來得比我想的早。”他說。
“你約我，不是想讓我早嗎。”我看著他，“昨夜你就在山下，為什麼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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