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晏沒動手。
他就那麼看著我，風雪把他肩頭染白了一層。過了很久，他把視線移到我手上——那根毒筋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袖口滑了出來，在風裡輕輕晃。
“你不是來殺我的。”我把線慢慢收回，“你也知道殺我換不回你姐姐。”
他閉上眼，撥出一口白氣：“我找了她十二年。她要是還清醒，不會希望我拿你換她。”
我看著他，沒說好聽的話。這人和我一樣，把軟肋藏在最硬的骨頭後面。他不說，我不問。
“說吧，你今晚到底要講什麼。”我靠到崖邊的石堆上，風從背後撞過來，冷得人清醒。
“地窖裡的東西要出來了。”謝無晏走到我旁邊，目光望著崖下黑沉沉的深谷，“你昨晚去了一趟，冰棺上的封紋已經鬆動。至多半個月，謝如真會完全成為容器。到那時候，玄衡會用她做最後一手，引你開祭壇。”
“我不去不就行了。”我故意說。
“你沒得選。”他轉頭看我，眼底黑得像這崖底，“你父親的手稿裡有一段，提到毒宗血脈每二十年需經一次‘淨血’，不然百脈逆衝，生不如死。你今年剛好二十。你娘當年死在石室，未必全是天玄散，也可能是淨血之劫。”
我心頭狠狠一跳。淨血。這個詞我在《萬毒經》裡見過，可上下文被塗掉了，只留下些不成句的殘頁。
“你知道淨血的法子？”我嗓子發乾。
“只有祭壇能解。”謝無晏說，“玄衡等的就是那天。你扛不住的時候，自然去找他。到時候他把姐姐的容器一開，你進壇眼，他坐收漁利。”
我緊抿著嘴，半天沒吭聲。風從崖底往上打，像有無數隻手在拽我的衣角。
“陸晚棠呢？”我忽然問。
“她沒事。我的人把她安頓在後山農戶家裡，天亮她會回外門。”謝無晏頓了頓，“但我不建議她再回。蛇組的殘餘還沒清乾淨，甲字號越來越不安全。”
“你還有多少人在青雲宗？”我盯著他。
“不多。夠你用一次。”他答得含糊。
我看著他，忽然說：“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不是因為什麼故人之情。你想借我的手進冰棺，救你姐姐。”
謝無晏沒否認，只是眉心動了一下。
“行。”我拍了拍衣襬上的雪，站起來，“那就按我的規矩來。你救人，我求生路。玄衡要等淨血，那就讓他等。我不接招。”
謝無晏眸子微眯：“你要怎麼做？”
“反將一軍。”我望著內門方向，雪幕裡那灰石房子若隱若現，“他想要我亂。我就偏不亂。他想讓冰棺動，我就偏讓冰棺安安靜靜再躺上幾個月。青雲宗不是有鎮邪大陣嗎？既然長老會能封地窖，就說明他們還沒死光。只要把冰棺的事捅到明面上，玄衡就得從暗處出來。”
謝無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很淺，像冰層下的水光：“你還是一如既往地瘋。”
“不瘋早死了。”我扯了扯嘴角。
他沉吟片刻：“你要捅到明面上，得有人替你作證。地窖裡活下來的那個弟子已經瘋了，韓執事七年前進過第三層，可她身份低微，說話沒人信。戒律堂現在最想做的，是找只替罪羊把這事蓋住。”
“替罪羊現成就有。”我說，“齊阿四不見了。這人身上不乾淨，把他推到明處，戒律堂的注意力就會轉過去。玄衡也得派人去找齊阿四。只要他們動起來，就有破綻。”
謝無晏認真看我一眼：“你連齊阿四都摸過了。”
“他屋裡那半碗麵，不是自己吃的。”我壓低聲音，“韓執事沒提，那碗底沉著幾粒沒化開的散藥。那味兒我聞過，是外門藥庫丟過的寧神散。齊阿四被帶走前，有人給他下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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