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阿四本人就是內鬼。”我撕著草葉子,“現在他成了棄子。玄衡是要用他的嘴把髒水往哪潑?”
韓執事停了很久,才說:“齊阿四半昏半醒,一直念你的名字。”
我猛地轉頭看她。
“別慌。”韓執事按住我手腕,“他說的是‘別信蘇無衣,她帶了妖物回來’。”
我閉了閉眼。玄衡這一手又髒又巧。齊阿四成了“受害者”,他那張嘴說什麼,旁人都會先信三分。
“戒律堂一會兒肯定傳你。”韓執事說,“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我把手裡的草根丟掉,站起來拍拍膝蓋,“他嘴裡念我名字,我就去戒律堂等著。躲了才真叫心虛。”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戒律堂來了三個弟子,客客氣氣地請我走一趟。
正堂上還是那胖執事,旁邊多了一個白髮老者,看服色至少是內門長老。齊阿四被放在偏廳,有醫修在照看。我進去的時候,那胖子眼神像刀子,恨不得往我身上剜肉。
“蘇無衣,齊阿四你可認得?”
“認得。甲字號掃雪的師兄。”
“他今日被人在後山發現,手腳盡廢,人昏昏沉沉只說一句話。”胖執事逼到我面前,“他說,是你把‘妖物’引到了甲字號。你有何話說?”
我不慌不忙地抬頭:“他昏了多久了?”
“昨夜後山就有人聽見動靜,估摸得有大半宿。”
“那正好。”我把袖中那個油紙包掏出來,輕輕放到桌上,“這是昨夜從我鞋底刮下來的泥,灰白色,是內門灰石房子附近的土。我昨夜與韓執事去內門藥庫借藥,回來之後鞋上沾了這泥。後來戒律堂的人還拿這個質問我。可齊阿四住在甲字號,我在外門,地窖的事一齣,我若真做了賊,會不把鞋底擦乾淨?還留到現在給諸位看?”
堂上那長老目光一動,伸手拆開油紙包看了看。胖執事臉色發僵。
“這泥能證明我去過內門,也證明我不心虛。”我環顧四周,“而齊阿四值夜消失,一夜未歸,今日便在後山出現。他一個外門灑掃弟子,有什麼值得賊人費這麼大功夫挑斷手腳?與其問妖物,不如問問他昨晚最後見的人是誰。”
長老咳嗽一聲,慢慢道:“蘇無衣,你倒會說話。齊阿四講的是你引了妖物回來,你卻把火往他身上引。”
“長老明鑑。”我低頭行了一禮,“甲字號的人都知道,我和沈郊同住一院。沈郊死了,齊阿四又殘了。若真是我引了妖物,為何獨獨我全須全尾站在這裡?妖物吃人,還挑嘴嗎?”
正堂裡靜了幾秒。胖執事嘴唇動了動,沒找到話。
那長老卻笑了一聲,緩緩道:“你這丫頭,嘴厲害。行,今日你先回去。齊阿四的事,等他能說囫圇話了再審。”
我道了謝,轉身往外走。
剛下堂前臺階,一個外門雜役端著一碗藥從偏廳出來,和我擦肩時,那藥碗突然“啪”地碎在地上。我低頭一看,湯藥濺在雪上,黑乎乎的,混著幾片沒煎透的葉子。
那雜役慌得跪下收拾。我卻沒動。
我聞到了。那藥碗裡,有腐心散的氣味。
有人要滅齊阿四的口。就在戒律堂的眼皮子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