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雜役跪在地上撿碎片,手指頭抖得厲害。我一把扣住他手腕,他整個人像被蛇咬了似的一縮。
“這藥是誰讓你送的?”我壓低嗓子。
他抬頭看我,嘴唇哆嗦,眼珠子往偏廳方向瞟了一下。就這一下,裡面衝出來兩個戒律堂弟子,一左一右把他架住了。我趁亂蹲下,指尖在雪地上那灘黑藥湯裡蘸了點,飛快放到鼻下一聞。
沒錯,腐心散。
量不大,可也足夠讓齊阿四再開不了口。而且這藥遇熱才發作,不燙嘴,等喝下去半刻鐘,人就從裡頭爛起,死了還查不出外傷。
“別讓他咬舌頭!”我喊了一句。
晚了。那雜役嘴角已經溢位黑血,眼白上翻,身子往下一墜。一個弟子掰開他下巴,一股苦杏仁混著腐臭的氣味噴出來。牙槽裡的毒囊破了。
堂上長老聞聲出來,一看這陣仗,臉沉得像要滴墨:“怎麼回事?”
“有人要毒死齊阿四。”我站起身,把手指上那點黑藥湯亮給他看,“這碗藥裡摻了腐心散。送藥的雜役已經服毒死了。”
胖執事從偏廳出來,臉色比地上的死屍還難看:“藥是醫修開的,人是我從伙房叫的,怎麼可能……”
“所以問題出在伙房到偏廳這半條路上。”我打斷他,“雜役能在半道被人換藥,說明齊阿四現在待的偏廳前後,早有人盯著。要麼是府裡的老人,要麼——就是送藥這雜役半路停下過。”
胖執事的嘴張了張,沒接上話。那長老掃我一眼,又掃了胖執事一眼,最後對左右道:“齊阿四暫時不能留在戒律堂了。把人抬到內門濟世堂,加雙倍守衛,沒我的令,一口水都不許給他喂。”
我退到一旁,看他們收拾。那長老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蘇無衣,你鼻子很靈。”
“小時候家裡開過藥鋪。”我低著頭,語氣平平的。
他“嗯”了一聲,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帶著人走了。
回到甲字號時天已經大亮。韓執事見我進院,跟了進來。我關上門,才把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
“有人要在戒律堂裡滅口。這人的手已經伸到內門醫修和送藥雜役之間了。齊阿四留在濟世堂,也活不過三天。”韓執事說。
“他活不活得了,不重要了。”我坐到床邊,把鞋脫了,腳趾冷得發木,“重要的是今天這事讓長老會的人知道,青雲宗裡有內鬼,而且這內鬼就在齊阿四四周。他們現在不信我,可他們得信自己的眼睛。”
韓執事在我對面坐下:“謝無晏有訊息嗎?”
我搖了搖頭。
“那紅影要真是他姐姐,他跟上去了,會怎麼樣?”
“不知道。”我看向窗外,“但他不是個會往坑裡跳的人。他敢跟,就有幾分把握。”
話是這麼說,可我心裡沒底。謝如真被煉了十二年,那赤足印能走到雪地上不流血,說明她早不是活人了,至少不是正常活人。謝無晏一個受了傷的凡修,追下去能落著什麼好?
“陸晚棠呢?”我問。
“在灶房幫忙。齊阿四的事傳開了,外門下了禁足令,天黑後誰都不許出屋。這丫頭憋不住,一早就去灶房聽人嚼舌根了。”
“她機靈。”我點了點頭,從枕頭下把那個黑色空石匣摸出來,又看了一眼。裡面那張“嫁衣還在”的紙條還在。我把石匣翻過來,底部有一圈極淺的刻痕。我用指甲慢慢刮,刮掉一層灰垢後,露出兩個極小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