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影貼地而來，快得根本不給人喘息。
我本能把謝如真往旁邊一推，整個人橫在窄徑中間。指骨從懷裡滑出來，我握住它擋在身前。白影撞上來的前一刻，謝無晏從斜刺裡衝近，一掌劈出去，帶了道極淡的青光。
白影被掌風帶偏了半尺，擦著我左肩過去。肩頭像被塊千年寒冰颳了一下，衣服沒破，皮肉卻疼得我半邊身子都麻了。
它在雪地上滑出兩丈，又飄起來，像片沒重量的白綢子停在那兒。
我這才看清它的臉。和蘇無歸極像，可又不一樣。五官淡得像水印，臉上沒有表情，可那雙眼睛是活的，死死盯著我。
“它從冰棺裡跟了我一路。”謝無晏退到我旁邊，呼吸很重，臉上有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別人的，“你把它妹妹放出來，它現在聞著味了。”
“妹妹？”陸晚棠聲音都劈了。
“蘇無歸。”謝無晏盯著那白影，“它是另一個。玄衡照著無歸的模子，又煉了一體。沒成。只剩個殼。但這殼認得血。”
我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剛才在地穴裡，我居然還跟蘇無歸說了話。若那也不是真的蘇無歸，只是個有她記憶的“殼”呢？
白影突然張開了嘴。
沒有聲音。可整條山道上的風都朝它那嘴裡灌，雪片、碎冰、枯葉全被吸進去。我腳下的石子都開始往它那兒滾。陸晚棠下盤不穩，一下子跪倒，短刃脫手，叮叮噹噹地滑過去。
“別讓它吸氣！”謝無晏一把抓住窄徑邊的老藤，另一手死按住我後背。
我咬牙把指骨舉高，那截小骨頭在風雪中發出極淡的白光。白影像被光刺了眼，嘴一閉，頭往後仰。風停了。
“跑！”謝無晏喊。
我們四個連滾帶爬往上衝。謝如真已經醒過來，拖著條傷腿，被陸晚棠架著，居然還跟得上。謝無晏斷後，每走十幾步就往身後拍一道符。那符落在雪上像燒著的紙錢，青火一閃就滅。白影被那光阻得一頓一頓，可始終沒被甩開。
快到山脊時，前面忽然起了大霧。那霧來得邪，白茫茫一片，三步外就看不清人。我還沒反應，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
謝無晏眼疾手快，一把撈住我後領，將我提了上去。我貼在他胸前，他心跳快得嚇人，可手上穩得很。
“往左走。那兒有棵歪脖子松。”他壓低聲音，幾乎貼著耳朵說。
我們摸過去。霧更濃了，像故意給誰打掩護。忽然，謝如真在霧裡“啊”了一聲，短促尖利。我回頭去抓，只抓到陸晚棠的袖子。
“謝如真！”我喊。
霧裡沒人應。
謝無晏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抬腳就朝聲音方向衝。我一把抱住他胳膊：“別去！那東西就在霧裡，它要分人！”
他扭頭看我，眼珠子紅得厲害，和謝如真先前在谷底時一個樣。
“她要死了。”他說。
“她還沒死！”我壓著嗓子吼回去，“可你要是摺進去，她就真沒救了！”
謝無晏胸口劇烈起伏。我知道他現在根本聽不進去道理。這人和我一樣，一碰到謝如真的事，就瘋。可這霧、這白影、這時機，全是衝著他來的。
我乾脆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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