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衣!”陸晚棠還要來抓我,被謝無晏一把拽住。
他看了我一眼,很深。想要把我這輩子的債都在這一眼裡算清。然後他咬了咬牙,低聲道:“找不回她,別下來。”
我笑了一下,沒答應,也沒拒絕,貓著腰鑽進了霧裡。
白霧裡靜得出奇。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像被悶在棉花裡。我朝剛才謝如真聲音消失的方向走,步子很慢,鞋底碾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
前方兩丈處,一個白影靜靜地立著。
不是那殼。是她。謝如真。她背對著我,側臉在霧裡白得發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在等什麼。
“謝如真。”我叫她。
她沒回。
我想靠近,可腳抬到一半又收了回來。那不是她的站姿。謝如真腿上有傷,站不了這麼直。
我慢慢抽出毒筋線,在手上繞了三圈。
“你把她弄哪兒去了?”我低聲問。
那“謝如真”慢慢回過頭。她的臉還是謝如真的,可嘴角往上翹著,翹得厲害。不是笑,是有什麼東西在從裡面往外撐。
接著,她的臉像蠟一樣開始融。五官往下淌,露出另一張臉。是蘇無歸。她看著我,眼裡沒一點人氣。
“妹妹。”她張嘴。
我後退一步。
“我不是你妹妹。”我說,“你也不是蘇無歸。你連人都不是。”
她歪著頭,像在琢磨我的話。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和觀音像上的一模一樣。
“我是你。”她說。
這回她的臉又變了。變成了我的臉。只是右眼下面多了一滴血珠,像哭出的血淚。
我胸口氣血翻湧。這玩意會學臉,會學名字,會學記憶。她什麼都學,什麼都像,可每一樣都學得過分。
“你不是我。”我舉起那截指骨,白光再次亮起,“我在這。”
白影被光照得整個人往後仰去,像被根無形的繩勒住了脖子。她的臉在我和蘇無歸、謝如真之間來回閃,像翻錯了頁的皮影戲。霧被白光撕裂,越來越大,最後“啵”的一聲,她整個人散成了一蓬白煙。
我衝進那煙裡,沒有謝如真。她不在。
可地上有樣東西。
一條舊布條,綁在我剛才給謝如真固定的腿上。布條被從中間撕斷了。斷面整齊,像被牙咬的。
我撿起來,指腹摸到幾個極小的字。
“別信霧裡的。”
是謝如真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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