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冰棺前,玄衡的灰影從洞壁邊浮出來。
他整個人像團沒散盡的煙,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只有那隻獨眼亮得邪乎。紅霧託著他,慢慢朝我移過來。我握緊軟劍,掌心被那陣紋燙得幾乎握不住劍柄,可我不能松。
“你姐姐就在你眼前,你不想抱她走嗎?”玄衡的聲音像從四面八方擠進來,又輕又黏,“我養了她四十年。她的魂早和這地宮長在一處了。你抱走她的身子,她也會跟著你。可她跟出去能活嗎?這世上的光、風、雪,哪一樣不傷她?”
我不說話,只盯著他。這老東西說這些,不過是想託。我若信了半句,心口那團火就會亂。心一亂,陣紋正好吃個飽。
“你怕我抱她出去。”我開口,“你怕她離了這地方,你就再沒東西能牽制我。”
玄衡笑了一下,整個灰影像被風吹得變了形:“我牽制你?蘇無衣,從你進青雲宗那天起,這地宮就在等你。你腳下踩的每一寸,都是為你鋪的。你真以為是自己闖進來的?”
話落,他身後的紅霧忽然大片大片往我腳下湧。那霧像有手,從我腳踝一路往上抓。我沒躲。躲了才真讓他得逞。我把軟劍往地上一插,空出雙手,十指交叉,將掌心的陣紋猛地按向地面。
紅光大盛。那些往我身上爬的霧像被燙了,尖嘯著退回去。玄衡的灰影劇烈抖動,像被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他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惶急。
“你竟敢……”他話沒說完,整條右臂已經散成了灰,被不知從哪來的風捲著,朝我身後那口小冰棺撲去。
我猛地回頭。灰影撲到棺蓋上,像要往裡鑽。我衝過去,軟劍橫切,將那股灰打散。可它們散而不滅,繞了個彎,又往棺縫裡擠。我索性整個人伏在棺上,用後背擋住。灰氣撞上來,像冰雹砸在脊樑上,我疼得眼前發黑,嘴裡全是血味。
“你護不住的。”玄衡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像老樹折了,“我拿四十年心血養出來的東西,憑什麼讓你抱走?”
我反手朝聲音方向甩出三根銀針。針穿過灰霧,只濺起幾縷黑煙。可那灰影明顯頓了一下。我知道他怕我。怕我身上的陣紋。那東西認了我,我的血、我的氣,全對它有效。
“你養她四十年。”我撐起身,把冰棺抱在懷裡。那棺材不重,卻像抱了整座山的冷,“這四十年,她可曾叫過你一聲爹?”
玄衡的灰影僵在半空。洞裡的風突然停了。極靜。靜得我聽見自己後槽牙在響。
“沒有。”我笑,血順著嘴角滴在冰棺上,“你什麼都沒有。你拿別人的骨血養自己,養來養去,連條認你的魂都沒養出來。你活了這麼多年,活成個孤鬼。”
灰影像被我一刀捅穿了心口,猛地縮成極暗極紅的一團。那團東西在半空瘋狂旋轉,發出“嗡嗡”的響聲,像幾百只蟲子在啃同一根骨頭。我抱著冰棺往後退,背抵上洞壁。紅光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熱得我頭髮尖都在卷。
“那你們就都別出去了。”玄衡最後的聲音從旋渦裡擠出來,再沒有笑,沒有怒,只剩一種極寒的平,“這地宮本就是用蘇家血脈封的。你既然把陣紋接了過去,就留在這裡當新陣魂吧。”
話音落,紅渦朝我撞來。我無處可退,只能低頭護住懷裡那口小棺。就在那紅渦要撞上我時,我心口那團火猛地炸了。不是往外。是往裡。像有隻手從裡面拽住了我的魂魄,把我整個人往後一扯。我看見自己還站在棺前,可意識已經飄到了半空。而那個“我”慢慢抬起頭,眼睛成了暗紅色。
陣紋要佔我的身子。
我像被沉進冰水裡,冷得發狂。這時,一隻極涼極涼的手按在我眉心。很輕。像雪落下來。
“醒著。”是我孃的聲音。極遠,極輕,像穿過了幾十年的風。
我猛地睜眼。意識歸位。那紅渦正往我心口擠,我鬆開冰棺,雙手死死抓住那團東西。它像燒紅的炭,燙得我皮肉“嗤嗤”響。我疼得渾身抽搐,可就是不松。
“你四十年養它,我今日燒你。”我從牙縫裡擠出最後一句,把所有力氣、所有恨、所有血,全從掌心推了出去。
轟然巨響。整個地宮像被人從下面掀了蓋。碎石如雨。紅渦炸開,化作漫天飛灰。我像片葉子被甩出去,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口冰棺。背撞上石壁的一瞬,我聽見自己肋骨斷了兩根,可懷裡那口棺,穩穩當當。
灰飄了滿天。我落在地上,眼前血紅一片。可那團灰到底散了。再沒聚起來。地上只剩一層極細的紅色粉末,像誰把一地的舊紙燒盡了。玄衡的氣息沒了。這次是真的沒了。連那四十年的邪氣都散得乾乾淨淨。
我癱在碎石堆裡,抱著那口小棺。血從嘴角、耳朵、額角往外流。可我還醒著。洞頂的光從塌開的口子裡漏下來,照在冰棺上。棺裡的小人兒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黑亮亮的,像兩個小水泡。她看著我,不哭不鬧,只伸出一隻極小的手,隔著冰面,朝我碰了碰。
我笑了,又像在哭。就這一下,頭頂傳來謝無晏的聲音,嘶啞得像用命喊出來的。
“蘇無衣——”
。更得抱棺小口那裡懷把只。聲出發沒,張了張我
。了來出歸無蘇著帶我,了塌宮地,了死衡玄。來下天
。久太得活我讓會不,人幫那城京。頭外山在還煩麻的正真,道知我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