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173章 綠燈籠(1)

作者:心夢煙雲·9小時前

五盞燈把巷子照得發綠。

陸滿囤的訊號從巷尾傳來後,那五個宮裡人半點沒亂。他們像早料到了。領頭那個把燈籠往牆頭一掛,空出的手慢慢伸進袖中。那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斯文,像要從袖裡掏封請帖。

“蘇姑娘。”他看著我,聲音比夜風還平,“你被謝明軒引到這兒,自己心裡沒點數嗎?這宅子他空了三年,就等你今晚上門。你不來,他還不走。”

我舌尖發麻,像又嚐到了巷口那陣曼陀羅的苦。謝明軒果然拿我當肉盾。他知道我會追。他也知道宮裡人跟在我後頭。他把我們都湊到這兒,自己往暗處一縮。現在宮裡人堵我,我若死在這兒,賬會算到宮裡。我若逃了,他們會把賬記到監天司頭上。兩頭都是我。

“他往哪走了?”我盯著那領頭人,後背貼著牆。磚面冷得透衣,像有冰水從牆裡往外滲。

“廟。”那人只說了一個字。

藥王廟。東宮奶爹的舊產。我咬了咬牙。謝明軒沒有逃出城,也沒有真去救他那個娘。他往藥王廟去了。那地方東宮能進,他也能進。廟下頭有密道,他這是要借太子的路,走最後一步棋。

“那你還不去追他。”我往外邁了半步,袖中銀針已經抵住掌心,“圍我有什麼用?手稿在他身上。再晚一炷香,他進了藥王廟,東宮的人一接應,你們連個人影都摸不著。”

領頭那人沉默一瞬。他身後幾個握刀的手卻更緊了。綠光像水一樣漫過他們半張臉,陰森森地發亮。

“謝明軒當然要追。可蘇姑娘的名頭,今晚也不能白走這一趟。宮裡點了名,要見你。”他說著,把手中一塊極小的黑色令牌亮了出來。那令牌我先前在書房外見過。上頭金線如蛇,在綠光裡竟像活過來似的扭了一下。

我不認得這令牌。謝無晏卻動了。他往我身前斜插半步,左手已經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夜巡司。”

那三個字像冰錐子,扎得巷子更冷了。夜巡司。我只聽過名頭。直屬於皇帝,不穿官服,不提名字。夜裡出門,只帶燈籠。亮綠光,行暗法。京城裡凡涉及皇親國戚的陰私事,全是他們辦。死在他們手裡的人,天亮前會自己消失,連屍首都化進地裡。

“謝大人既然知道,就該清楚。夜巡司要帶的人,從沒有帶不走的。”領頭那人把令牌收回袖中。那幾盞燈籠同時暗了半分。風陡然大起來,像有十幾把刀在巷子裡亂轉。

謝無晏沒退。他左肩還在往外滲血,可那把軟劍已經出了半寸。劍身極薄,在綠光下像條銀魚。他低聲對我道:“等會兒燈籠一滅,你往巷尾跑。陸滿囤在那兒。別回頭。”

“你呢?”我嗓子發緊。

“我斷後。”

我還沒再開口,那五盞燈已經全熄了。整條巷子像被人一把按進了墨裡。黑暗兜頭壓下來,我憑本能朝右一滾。原先站的地方“嚓”地響了一聲,像有極薄極快的東西削過牆面。磚屑濺在我後頸,火辣辣地疼。好快的刀。

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靠耳力。謝無晏在我左側三步外,劍與什麼磕了一下,發出極脆極短的一聲。我趁這聲往後疾退。才出幾尺,一隻手從旁按上我肩膀。我反手就是一針。那人一把握住我手腕,力氣奇大。

“自己人!”是陸滿囤。

他拽著我往巷尾跑。我踉蹌著跟上。身後兵刃聲又響了幾下,密得像落雨。我硬生生剎住腳,甩開陸滿囤。他急了:“你瘋了?那五個不是人!他們是夜巡司的鬼差!留下謝無晏才能活,你回去也是白搭!”

“你帶人先走。”我把軟劍從腰後抽出來,劍柄涼得燙心,“我要去藥王廟。”

“你一個人去藥王廟?那比這兒還兇!”

“他拿我當餌,我認。”我回身望著那團綠光滅盡後黑沉沉的巷子,“可他忘了,我也最會吃餌。”

陸滿囤知道勸不動,從後腰摸出個東西塞我手裡。冰涼的,又圓又沉。我摸出來,是個極小的銅鈴。不像玄衡那種。這鈴鐺沒芯。

“我爹給的。進了藥王廟,遇著走不通的地方,就搖它。暗香閣在廟裡埋過一條屍骨線。”他說完,轉身鑽進了暗處。

我攥著銅鈴,沒等謝無晏。我知道他能出來。他每次都能。我拐出北巷,沿著舊街往東跑。天冷得厲害,地上凍得梆硬,鞋底打在上面,像在敲一面空鼓。遠處的火光已經滅了,整座城重新沉進一片濃黑裡。只有藥王廟的方向,隱隱透著一點土黃色的光,像誰在夜裡點了盞長明燈。

跑到廟前,門虛掩著。門口兩棵老槐的枝子像鬼爪一樣伸著。我側身進去。廟裡空蕩蕩的。正殿裡供著藥王像,眉目半毀,香爐裡插著三炷新點的香。煙是直的。沒有風。煙直得很不對勁。

我繞到藥王像後。那裡有扇窄門,門板上全是灰。我輕輕一推。門沒鎖。一條向下的石階露出來。石階上有一串新鮮的泥腳印。只有下去的,沒有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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