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168章 燈下局(1)

作者:心夢煙雲·9小時前

天一亮,國公府後巷的事就壓不住了。

更夫半夜敲鑼,西城救火隊折返回頭,巡防營的人還沒散。那些青煙從巷子裡絲絲縷縷往外冒,附近早起的百姓圍在街邊,遠遠看著,不敢近前。有人說是鬼煙,有人說是炭毒。只有幾個老軍士站在風裡抽鼻子,臉色比天色還沉。

我站在人群后頭,半張臉縮在破圍脖裡。陸晚棠跟在我左邊,韓執事不在,她先回了炭巷。謝無晏也沒露面。他若站在這兒,不用半個時辰,宮裡就能知道監天司插手了國公府的事。我們還沒打算把底全露出去。

“貢油。”我低聲說,眼睛盯著巷口那幾滴黑油。天光底下,那油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和尋常火油不同。這油點起來煙不黑,味不重,燒得卻極快。全京城能有這東西的地方,一隻手數得過來。

“你的意思是,皇帝要動安國公了?”陸晚棠把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

“不一定是動,也可能是試。”我退到街邊一處賣早點的攤子旁,要了兩碗素面,慢慢攪著碗裡的湯,“皇帝若是明著動安國公,直接一道旨。可他用貢油封后巷,這是暗手。不抓人,不打門,就點把煙。國公府的人出不來,外頭的人進不去。這是把安國公圈在府裡,看他怎麼反應。”

陸晚棠臉色發白:“那咱們還去拆什麼門?皇帝要圈人,我們拆了就是抗旨。”

“所以昨晚沒拆成。”我喝了口湯,舌頭被燙了下,倒把餘麻衝散了,“謝無晏不讓我的人動。那幾滴貢油,是留著給巡防營看的。他們只要不是瞎子,今天就得往上頭報。皇帝要的就是這個響動。”

正說著,街那頭過來一隊人。灰藍色的短襖,腰間挎刀,是京兆府的差役。領頭的比著手勢,把看熱鬧的百姓往兩邊趕。後頭跟著個穿綠袍的小官,臉尖眼細,像只沒餵飽的黃鼠狼。他走到巷口,先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又讓人拿鐵鉤去扒拉那幾塊燒焦的門板。

我放下筷子。陸晚棠緊張得手指都攥白了。我按了按她膝蓋,示意別動。那小官圍著巷口轉了兩圈,忽然蹲下,用帕子包起一塊帶油的黑土,湊到鼻下。我以為他聞不出來。京兆府的人見貢油的機會不多。可他臉色陡變,抬頭就衝手下低吼:“把這條巷子封了!所有閒人退開!快!”

人群“嗡”地亂了。攤主忙著收碗。我拉起陸晚棠,順著人潮往東走。才出街口,一隻手從旁邊茶館半開的門裡伸出來,精準地扣住我手腕。我反手就要切他脈門,一抬眼,是陸滿囤。

“進來。”他臉上的傷已經結了層血殼,眼珠子因為缺覺紅得嚇人。

我們進去。茶館還沒開張,屋裡沒別人。陸滿囤把門合上,又用條凳頂住:“皇帝昨夜駕臨東宮。天不亮回的宮。沿路沒半點聲張。暗香閣的人跟到宮門,才瞧見是黃門車。謝明軒也在東宮。太子沒露面。”

我坐到他指的那張椅子上,緩緩吐了口氣。皇帝親自去了東宮。這麼說,西城大火、國公府後巷、六皇子死事,他是全知道的。甚至默許。一個老子拿三個兒子下棋。國公府不過是棋盤中央那枚誰都想咬又不敢先咬的棋。

“太子在東宮被訓了?”我問。

“沒訊息。就知道謝明軒天沒亮從東宮後門出來,腿是軟的。臉上比昨天挨家法時還白。他上了輛青布小車,走的是往城東藥王廟的路。”陸滿囤說話時,目光一直瞥著窗縫外頭,“那廟是太子奶爹的舊產。他在那兒有間暗室。謝明軒這個時候去藥王廟,不會只是燒香。”

我沉吟。謝明軒這人的膽子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真把他逼到絕路,他什麼都幹得出來。昨晚他家宴上捱了打,夜裡又給太子當狗,天不亮再被皇帝嚇一遭。他這會兒去藥王廟,只能是去取東西。能讓他親自跑的東西,不是錢就是命。

“阿順還能遞話進府嗎?”我看向陸滿囤。

“能。就是慢。府裡現在護院加了倍,又點了長明燈,說是在做醮事。可那幫人守著前後門,比看牢還嚴。後巷又叫京兆府封了。國公府現在是真成鐵桶了。”他嘖了聲。

“找張婆子。她不是貪嗎?讓阿順透了炭巷的訊息後,她動過一次。這會兒她比我們急。她怕舊賬被翻出來。再透個口信給她,就說那外地藥女已經被抓了,就關在城西濟安堂廢墟後頭的空宅裡。讓她來認人。認不出,她自個兒也得死。”

陸晚棠愣住:“你想用她進府?”

“不,我要她出府。”我站起來,朝窗外已經大亮的長街看了眼,“她出府,就說明府裡有人讓她來認我。那人是誰,阿順會跟在後面看。只要揪出張婆子背後的人,就能繞開鐵桶,進國公府。”

陸滿囤聽懂了,咧開嘴笑了笑:“行。這老貨貪了小半輩子,也該還回本了。”

我說完這些,忽然覺得後頸一陣發寒。不是累,是像有人貼著我後脖子吹了口氣。我猛地轉頭。茶館通往裡間的布簾子極輕地晃了一下。

陸滿囤已經一把抄起牆邊的秤桿。陸晚棠後退兩步。我按住腰後,指尖碰到軟劍柄。簾子後有人。不是韓執事。韓執事沒這麼輕的腳。那呼吸又短又密,像等急了。

“出來。”我低聲道。

簾子被從裡面挑開。一個穿灰鼠皮襖、個頭只到我肩膀的老頭子探出臉來。他一笑,滿嘴黃牙:“蘇姑娘,老朽可等了你一夜了。”

我渾身一僵。這人我見過。國公府二門前巡夜的老更夫,姓錢。阿醜還活著時,他給過阿醜半塊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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